万历之岁庚在辰,我师拍手谢世尘。西竺西池总西蜀,阳月阳日归阳神。
晴霞两片衬腮玉,夕宿数点搏眉颦。凝然金刚不坏身,独立宝座凌秋旻。
是时弟子皆伏泣,手剑忽挺光鳞鳞。老生舍身侍香火,自甘佛奴或道民。
谈无说有世不一,学士见挽传师真。少将灵迹托彤史,敢以卮言夸素臣。
下士闻道只大笑,何意众口成狺狺。吾师可虞日月毁,大教岂逐云雷屯。
所怜内境有罗刹,不妨外土来波旬。银环再贶许消息,金篦未引犹沈沦。
朝披夕诵了何益,如博日胜还日贫。回头转盻已陈迹,中天圆月十二新。
瓣香一缕断复续,风伯为我传峨岷。玉京斟酌沆瀣酒,浊世消渴支离人。
云君倘为下阊阖,霞䍐倏见扶飙轮。老生行脚粗已备,芒鞋布衲青纶巾。
不辞蹑景渡彼岸,眼底一众俱迷津。更祈仙伴有邹子,大吹黍律回阳春。
河边石人眼一只,翟泉鹅二苍白色。剿饷练饷名无实,六隅四正空豢贼。
墨缞据坐中枢堂,三疏抗论直臣直,帝阍沉沉日月黑。
鼎湖大去庙祏空,一马渡江鱼非龙。春灯蟋蟀狮子赚,持此筹国何从容。
汉起黄巾赦钩党,小朝廷反张罗网。网尽东林复社人,报复私仇忘板荡。
但见苍鹰击殿飞,谁防铁骑横江上。耕岩名在刊章中,弋者何篡冥冥鸿。
破家无事容张俭,亡命幡然窜蔡邕。金华山深瑶草秀,有流可枕石可漱。
乱定草堂归去来,白发如新面已绉。彭泽松菊认宋遗,武陵衣冠袭秦旧。
文孙墨妙绘作图,展卷一片烟模糊。君不见洛阳铜驼卧荆棘,玉津金谷青芜国。
此堂独作鲁灵光,不受昆明劫灰蚀。他年宛水去扬船,门巷依稀梦饱经。
其旁定种冬青树,其下应修野史亭。
青霞沈君,由锦衣经历上书诋宰执,宰执深疾之。方力构其罪,赖明天子仁圣,特薄其谴,徙之塞上。当是时,君之直谏之名满天下。已而,君纍然携妻子,出家塞上。会北敌数内犯,而帅府以下,束手闭垒,以恣敌之出没,不及飞一镞以相抗。甚且及敌之退,则割中土之战没者与野行者之馘以为功。而父之哭其子,妻之哭其夫,兄之哭其弟者,往往而是,无所控吁。君既上愤疆埸之日弛,而又下痛诸将士之日菅刈我人民以蒙国家也,数呜咽欷歔;,而以其所忧郁发之于诗歌文章,以泄其怀,即集中所载诸什是也。
君故以直谏为重于时,而其所著为诗歌文章,又多所讥刺,稍稍传播,上下震恐。始出死力相煽构,而君之祸作矣。君既没,而中朝之士虽不敢讼其事,而一时阃寄所相与谗君者,寻且坐罪罢去。又未几,故宰执之仇君者亦报罢。而君之故人俞君,于是裒辑其生平所著若干卷,刻而传之。而其子襄,来请予序之首简。
茅子受读而题之曰:若君者,非古之志士之遗乎哉?孔子删《诗》,自《小弁》之怨亲,《巷伯》之刺谗而下,其间忠臣、寡妇、幽人、怼士之什,并列之为“风”,疏之为“雅”,不可胜数。岂皆古之中声也哉?然孔子不遽遗之者,特悯其人,矜其志。犹曰“发乎情,止乎礼义”,“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以为戒”焉耳。予尝按次春秋以来,屈原之《骚》疑于怨,伍胥之谏疑于胁,贾谊之《疏》疑于激,叔夜之诗疑于愤,刘蕡之对疑于亢。然推孔子删《诗》之旨而裒次之,当亦未必无录之者。君既没,而海内之荐绅大夫,至今言及君,无不酸鼻而流涕。呜呼!集中所载《鸣剑》、《筹边》诸什,试令后之人读之,其足以寒贼臣之胆,而跃塞垣战士之马,而作之忾也,固矣!他日国家采风者之使出而览观焉,其能遗之也乎?予谨识之。
至于文词之工不工,及当古作者之旨与否,非所以论君之大者也,予故不著。嘉靖癸亥孟春望日归安茅坤拜手序。
圣历开文运,王章定武功。大人推部落,开府冠山东。
日月旂常异,河山带砺同。诸孙传赤舄,小雅播彤弓。
一命起居注,载趋长乐宫。掖庭官济济,淮浙赋中中。
窃忌徵求急,方来福禄崇。翱翔鸾凤日,逆顺马牛风。
帝力生成大,人心灌溉公。共图歌政理,多稼答年丰。
朱门甲第连云开,主人豪侈何雄哉。金钗十二拥燕赵,珠履三千夸邹枚。
日长不足继以夜,肴由鼎进酒倾罍。华镫四照张火伞,管弦迭奏鸣春雷。
方其得意逞雄肆,黄金挥洒飞尘埃。一食直兼十户富,一衣直费十锦材。
酒阑人散客归去,更严霜重月堕雾。乞儿觅食那可得,路侧城隅空叹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