骚雅于今伯仲知,坐谈深夜缓清卮。雪凝苔砌光逾净,水冻莲壶漏转迟。
聚散老怀聊共醉,浮沉世事总难期。眼前皓魄翻多感,一诵卢仝月蚀诗。
频年飘梗各天涯,夜月霜天不见家。庄上独题青凤竹,庭前空对紫荆花。
仰观鸿雁书何达,俯察烝尝事可嗟。春草池塘应有恨,聊将杯酒问桑麻。
梁王修竹不可识,千秋草合平台迹。平台主人墨君友,扫出檀栾一千尺。
醉沈淋漓幅素看,枝枝茜翠若可餐。笔端乍觉烟云绕,堂上时惊风雨寒。
寒声槭瑟生绡起,如在湘江秋色里。湖州以后称太常,此幅神真良足拟。
主人种竹旧成林,千里提封自作阴。蟠根出地成龙骨,劲节凌霄引凤吟。
高堂日远悲风木,手泽凄凉馀半幅。他日尚书阁上图,应写平台万竿绿。
蓍龟不须问,我命只自知。多生堕宿业,世网缠绵之。
骅骝受羁衔,大笑跛鳖迟。跛鳖亦复笑,缩首甘自卑。
何必参漆园,物理本自齐。槟榔可消谷,志士常苦饥。
穆之万人雄,犹不免此讥。我懦更多病,区区欲何为。
钟鼎不可倖,藜藿分所宜。安能如黄蜂,为人填蜜脾。
清白傥少污,后人何所贻。初学悔大谬,篆刻工文辞。
年来厌酸咸,淡爱陶潜诗。爱诗固自佳,其如未忘机。
回头四十年,言动俱成非。谁能逐世利,日久常规规。
惟当种溪田,与子常相期。
环环磴屡折,剡剡峰争回。木阴与石浃,梅花抱泉开。
长思黄沙好,每待春雪来。阳和发坤厚,寒霙失贞材。
引云贾馀勇,阴飙行新媒。重成一川雪,步步当徘徊。
杉竹悬明冰,琚玙递清哀。丛石动溪响,叫吭出林隈。
含欣耦孤策,迎赏刓苍苔。夙昔多亲友,兹焉起余怀。
采采芳亭伴,采芳亦采真。不禁花解语,况对玉为人。
野筑明星迥,莺声出谷新。忽闻过二顾,飞动更须论。
近奉违,亟辱问讯,具审起居佳胜,感慰深矣。某受性刚简,学迂材下,坐废累年,不敢复齿缙绅。自还海北,见平生亲旧,惘然如隔世人,况与左右无一日之雅,而敢求交乎?数赐见临,倾盖如故,幸甚过望,不可言也。
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,观之熟矣。大略如行云流水,初无定质,但常行于所当行,常止于所不可不止,文理自然,姿态横生。孔子曰:“言之不文,行而不远。”又曰:“辞达而已矣。”夫言止于达意,即疑若不文,是大不然。求物之妙,如系风捕景,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,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。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?是之谓辞达。辞至于能达,则文不可胜用矣。扬雄好为艰深之辞,以文浅易之说,若正言之,则人人知之矣。此正所谓雕虫篆刻者,其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皆是类也。而独悔于赋,何哉?终身雕篆,而独变其音节,便谓之经,可乎?屈原作《离骚经》,盖风雅之再变者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可以其似赋而谓之雕虫乎?使贾谊见孔子,升堂有余矣,而乃以赋鄙之,至与司马相如同科,雄之陋如此比者甚众,可与知者道,难与俗人言也;因论文偶及之耳。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,市有定价,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贵贱也。纷纷多言,岂能有益于左右,愧悚不已!
所须惠力法雨堂两字,轼本不善作大字,强作终不佳;又舟中局迫难写,未能如教。然轼方过临江,当往游焉。或僧有所欲记录,当为作数句留院中,慰左右念亲之意。今日至峡山寺,少留即去。愈远,惟万万以时自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