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志仁,南宋末遗民词人。生卒年不详。字寿可,号秋壶,清江(今江西樟树市西南)人。度宗咸淳九年(公元1273年)预乡荐。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(公元1287年)应荐为天长书院山长。清同治《清江县志》卷八有传。罗志仁曾作诗颂文天祥,饥留梦炎,几得祸,逃而免。与刘将孙交厚。《全宋词》录有其词7首。厉鹗在《论词绝句十二首》(其九)中论其词说:“送春苦调刘须溪,吟到壶秋句绝奇”。在词中,罗志仁亦是用奇绝之笔抒写自己的亡国之恨和兴亡之感,情词凄苦,沉郁悲壮。
残夜山月吐,蓐食治野装。策策林响变,一叶风陨黄。
客路感时节,起看雁南翔。秋风捩孤影,云路正茫茫。
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杨生美髯白接䍦,来自云间映少微。自言年少曾问奇,南州高士则我师。
南州迢迢不可极,且去杖藜看山色。永嘉山水称妙绝,君独掉头嗔耳食!
既疑雁宕搆虹桥,复怪龙湫剪鲛绡。著屐扶筇何太苦,丹崖翠嶂枉相招!
古人相马惟相骨,君今看山但看笏。想君胸中自有五城十二楼,安用崿舞峦飞之突兀!
杨生能酒复能棋,酒亦不辨贤圣、棋亦不辨雄雌;
左手一枰、右手一卮,掀髯大噱誇兵机。兵机无过古遁甲,君已稍稍知涉猎;
愿君持此觅封侯,男儿岂肯长弹铗!君家子云太糊涂,那晓舂陵赤伏符;
今君不向玄亭老,差胜当年莽大夫。
此景绝可爱,丛筠挺修竿。侵帘复映幌,翠影何檀栾。
霜威忌晚秀,雨气矜晴寒。每向极静时,幽禽发清弹。
自无车马尘,飞来泊琅玕。宜遣老铃下,日日申平安。
鳌簪耸沧海,芙蓉飘紫烟。画工运思极精妙,毫端巧夺造化权。
连峰特巘各殊态,一一幻出皆天然。恍疑嶙峋绝顶最高处,参术错落根如拳。
气凡肉重莫能即,何由飞步凌其巅。山中之人,纫兰佩荃,濯足涧底,振衣风前。
晨兴霞疗饥,宵寝云伴眠。遨游不入五侯宅,偃蹇只听双崖泉。
清流曲折相洄沿,种得杏成花满川。乱红缤纷坠漪涟,鸟啼鱼跃春景妍。
是谁闲泛溪上船,尽日独玩芳树边。岂若茅亭老叟抱膝坐,语笑简默精神全。
小奚捧杖心静专,新梳绿发双髽联。林收雾霭寺突兀,桥横木石湍潺湲。
异哉世上有此境,便思问舍仍求田。酌君橘叶井,洗我肠胃膻。
聊依松柏岁寒社,庶引桑榆衰暮年。
云边薄雾初开障,雨后清风不起沙。路入天关还作客,境非人世欲忘家。
涓涓石溜鸣苍玉,闪闪林霏散綵霞。一望浮屠遍山谷,南薰偏发傍岩花。
晴霞丽层霄,淑景媚清曙。冉冉草际烟,盈盈花上露。
幽禽何处来,飞鸣入庭树。不见心所亲,坐待停云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