呜呼,许公仁者非神仙。代民纳税法外意,后之继者难为贤。
瘗金偿赋讳施与,诧为黄白毋乃颠。医师之外设方相,周礼广立仁政篇。
张鲁世传斗米术,驱疫乃以符水专。公能纳民跻寿寓,岂藉符水为和扁。
禹役庚辰益掌火,为民除害神圣传。斩蛇赤帝行大泽,搏蛟孝侯入深渊。
事本寻常不足怪,要皆一念为民坚。后堂拜母重母孝,大孝必得寿百年。
先生应笑栾大辈,妄希白日能升天。世儒自是眼孔小,故神其说何责焉。
呜呼,许公仁者非神仙。
手探月窟足天根,悟尽羲图造化原。嘉遁有窝甘偃蹇,观光无意羡飞骞。
诗成比赋犹堪咏,道在希夷信莫言。胜日良辰留客处,清风满抱酒盈樽。
盘石以为磴,萦纡上翠岑。披云瞩佳境,适此慰登临。
水滨故事堪搜索,宓妃枕也湘妃瑟。茫茫真伪苦难分,游子相猜非一日。
兰芎山下草露零,孝女高风谁复觅。双旌冉冉导双溪,芳醑雅歌相继出。
邯郸古碑久磨灭,临江土木空形质。老瞒逆焰已熏天,汉鼎多年泯馨飶。
碑阴隐字揣摩馀,犹与徒人较疏密。不思娥心憎犬彘,怒气潜张己盈室。
娥生玄圣作经前,直与共姬迭书卒。水火无情道本高,千古越峰无峍崒。
唐人小印网蛛丝,汉篆阴文古且奇。赖有钱生能识此,免将古谱较参差。
巢谷,字元修,父中世,眉山农家也。少从士大夫读书,老为里校师。谷幼传父学,虽朴而博。举进士京师,见举武艺者,心好之。谷素多力,遂弃其旧学,畜弓箭,习骑射。久之,业成而不中第。
闻西边多骁勇,骑射击刺,为四方冠,去游秦凤、泾原间。所至友其秀杰,有韩存宝者,尤与之善,谷教之兵书,二人相与为金石交。熙宁中,存宝为河州将,有功,号“熙河名将”,朝廷稍奇之。会泸州蛮乞弟扰边,诸郡不能制,乃命存宝出兵讨之。存宝不习蛮事,邀谷至军中问焉。及存宝得罪,将就逮,自料必死,谓谷曰:“我泾原武夫,死非所惜,顾妻子不免寒饿。橐中有银数百两,非君莫使遗之者。”谷许诺,即变姓名,怀银步行,往授其子,人无知者。存宝死,谷逃避江淮间,会赦乃出。
予以乡闾,故幼而识之,知其志节,缓急可托者也。予之在朝,谷浮沉里中,未尝一见。绍圣初,予以罪谪居筠州,自筠徙雷,徙循。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。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谷独慨然,自眉山诵言,欲徒步访吾兄弟。闻者皆笑其狂。元符二年春正月,自梅州遗予书曰:“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。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”予惊喜曰:“此非今世人,古之人也!”既见,握手相泣,已而道平生,逾月不厌。时谷年七十有三矣,瘦瘠多病,非复昔日元修也。将复见子瞻于海南,予愍其老且病,止之曰:“君意则善,然自此至儋数千里,复当渡海,非老人事也。”谷曰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!”留之,不可。阅其橐中,无数千钱,予方乏困,亦强资遣之。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予闻,哭之失声,恨其不用吾言,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。
昔赵襄子厄于晋阳,知伯率韩、魏决水围之。城不沉者三版,县釜而爨,易子而食,群臣皆懈,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。及襄子用张孟谈计,三家之围解,行赏群臣,以恭为先。谈曰:“晋阳之难,惟恭无功,曷为先之?”襄子曰:“晋阳之难,群臣皆懈,惟恭不失人臣之礼,吾是以先之。”谷于朋友之义,实无愧高恭者,惜其不遇襄子,而前遇存宝,后遇予兄弟。予方杂居南夷,与之起居出入,盖将终焉,虽知其贤,尚何以发之?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,故为作传,异日以授之。谷,始名榖,及见之循州,改名谷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