灞陵老将身未侯,连城价重谁当酬。龙眠三岁亦何有,满载缃囊归汗牛。
苍珉照眼裂趸尾,尺素抹电飞骅骝。春风吹晴作妍暖,棋窗剥啄惊纹楸。
慇勤唤客出奇玩,一笑终日君家留。此郎胸中有奇策,未能竟借前箸筹。
波澜收敛入诗律,报章还得明珠投。九重真龙想天骥,入木八法馀银钩。
只今尤物不到手,空花老日生双眸。章侯叹息恨未见,但听寒雀空嘲啁。
平生欸乃不成曲,无声可和绵驹讴。
选胜只携长胫鹤,入廛还驾短辕车。时人若问虚玄事,笑答无过李老书。
吴楚妖祲见封狐,铸山煮海繁有徒。豫章城上夜吹箛,直趋皖下窥以觎。
公时在赣不待餔,挺身易服乘渔䒀。勤王万里方号呼,吉州集众亲鼓桴。
速据巢穴收洪都,遂擒逆贼清江湖。绥厥士女将献俘,皇师奋遏仍天诛。
逡巡居东逊硕肤,力辞封赏赋遂初。西粤不靖两江洿,蒲轮起公镇苍梧。
总制专征授赤鈇,穷兵治叛民何辜。保障边境安獠奴,疏复岑氏存卢苏。
开边安南岂庙谟,宁忤宰相触噫乌。实轸岭外困且痡,膏泽潜润民始苏。
不然畲山昔尽锄,况帝已赐金仆姑。良知在心谁可诬,皇天知臣臣不孤。
居夷浮海平生途,毁功绌爵何有乎。忆公曾上珠江舻,我骑竹马观雕弧。
南康蔡生貌此图,三纪犹识面与颅。墓上宿草计已芜,畏垒尸祝何处无。
即今南北缨曼胡,空想我公真丈夫。
未可充三棒,惟堪轸七弦。尽持挝孟德,莫去恼师延。
合并支苛雾,商量摆酷烟。长腰去鹄卵,大茧八蚕缠。
翠叶遮难满,黄臕映自妍。远藤香结字,近水脆生涎。
内履愁无地,悬匏苦在天。同心思苏小,匹骑走杨坚。
国岂无去士,军元有两甄。邵平闻恨晚,武瞾摘还怜。
虾蟹睛丫海,麖麋角聚颠。行排鸿入汉,齿露象埋田。
夜夏啼周日,麒麟哭鲁年。投梭贤母误,避杖走儿獧。
钩吻黄精贼,蟛蜞紫甲权。出蓝书未熟,本草注徒笺。
庆吊俱迂尔,蓍龟亦莽然。下帘翁巳矣,谁为跌三钱。
南国有遣老,被服蕙与蘅。驾言和銮谐,行有玉佩鸣。
当昼经康衢,猘狗忽喤喤。归来独深念,中心久怦怦。
老氏有遗训,含德比于婴。鸷鸟不能搏,猛兽不能撄。
吾有异心乎,何以得此声。君子慎终始,为善无近名。
苟能保玄德,万物莫与争。幸无以一眚,造次易平生。
昨梦骑鹤凌天风,翠壁丹崖逞千变。醒来身又落尘寰,浮岚埽出庐山面。
髫龀曾读藏园诗,拍手惊奇心欲飞。年来复诵妇翁作,无恙溪山俨如昨。
新诗摹写愈幽奇,不独攀跻健腰脚。吁嗟乎!陶谢李苏不复生,浮云飞瀑难为情。
李君重来继吴蒋,脚踏芙蓉七千丈。或奔幽谷到马尾,或上危崖入龙荡。
或卧醉石呼同游,或觅残碑成独往。三石梁边三叠泉,五老峰头五少年。
尺吴寸楚眉睫前,功名富贵如春烟。既不能坐我以天池寺侧、佛手崖边,又不能招我以观中之白鹤,赠我以谷底之青莲。
使我尘抱顿释沈疴蠲,示我惊人之奇句,引我乡思徒茫然。
君本仙才今暂谪,清福平生非易得。但令著述有名山,人海何须计通塞。
愿君珍重少年身,雨笠烟筇了夙因。莫教白发成衰懒,笑杀青松社里人。
偶随白云出,不掩白云扉。有客坐来久,山僧归未归。
吾尝读无衣,为雪西戎耻。秦仲为大夫,诗人乃赋此。
猃狁胡为者,内侵逼京邸。薄伐惟尹吉,爰以六月美。
蠢尔蛮荆族,犯顺扰南纪。方叔出将兵,于是有采芑。
奉命征淮夷,辟疆南海抵。诗人作江汉,实惟召公以。
吾于公本末,流连不知几。厉王出居彘。宣居襁褓里。
十有四年间,共和天下理。如器未坠地,攲侧视所倚。
出手从容正,既正徐徐起。呜呼旦奭后,庶几追负扆。
尝闻立孤事,成难死易耳。程勉为其难,公孙瞑目死。
他孩代赵孤,义声犹磊磊。何况匿公家,己子代太子。
千秋婴杵心,盖自召公始。乳养史皇孙,狱门闭不启。
丙吉贤矣哉,去公尚千里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