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日闲坐溪边归成一律

远望韶光向碧空,闲游独自步溪东。春波暖涨三篙绿,花影晴烘一色红。

粉蝶未粘芳草上,啼莺恰在柳丝中。归家煮茗攒榆火,相对谈玄意不穷。

秦廷璧(1840-1895),原名琛,字皖卿,无锡人。太学生,考取国史馆誊录,议叙盐大使,复应学使试,入郡庠。有《皖卿诗存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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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世拘形迹,别去间山川。岂意灵仙偶,相望亦弥年。
夕衣清露湿,晨驾秋风前。临欢定不住,当为何所牵。
丈夫正多念,老大不自安。
居家不能乐,忽忽思中原。
慨然弃乡庐,劫劫道路间。
穷山多虎狼,行路非不难。
昔者倦奔走,闭门事耕田。
蚕谷聊自给,如此已十年。
缅怀当今人,草草无复闲。
坚卧固不起,芒背实在肩。
布衣与肉食,幸可交口言。
默默不以告,未可遽罪愆。
驱车入京洛,藩镇皆达官。
长安逢傅侯,愿得说肺肝。
贫贱吾老矣,不复苦自叹。
富贵不足爱,浮云过长天。
中怀邈有念,惝怳难自论。
世俗不见信,排斥仅得存。
昨者东入秦,大麦黄满田。
秦民可无饥,为君喜不眠。
禁军几千万,仰此填其咽。
西蕃久不反,老贼非常然。
士饱可以战,吾宁为之先。
傅侯君在西,天子忧东藩。
烽火尚未灭,何策安西边。
傅侯君谓何,明日将东辕。
客游花县自逍遥,百里风光在两桥。
语出桑阴鸠妇喜,身穿麦秀雉雏娇。
青山一任云来去,绿水多为风动摇。
上下相安长官好,野亭闲坐听民谣。

少年慕黄老,雅志在山林。火食亦彊勉,宁有婚宦心。

失脚堕世网,衰病忽侵寻。放逐适天幸,独恨山未深。

一床元不睡,翛然横素琴。开门毛发冷,湖阔月欲沈。

出屋梧桐长,都经手自栽。十年劳树木,百尺看成材。

莽莽风云会,深深雨露培。最高枝上月,留待凤皇来。

梁鸿伯通桥,中夫陆家带。都是失意人,一般滞吴会。

汉水虽方广,不能浮一芥。孤桐既以摧,穷凤复何赖。

回首吴松江,冲风折车盖。

片石翳云根,隐映波光晓。君看直钓翁,机静忘鱼鸟。

暝色自凄凄,微茫失路溪。人依孤戍宿,天入万山低。

浪静时闻柝,夜长频忆鸡。所思劳寤寐,遥隔碧云西。

冰溪清绝地,谁拟此身来。寺古逢僧老,山高见水回。

岩菲寒未拆,风霭复难开。塔下看碑石,因寻跨鹤台。

春风随意柳条新,采药摊书寄此身。休怪白云封不住,桃花原是惹渔人。

古梅生疏香,幽致邈难写。临风濯寒秀,相对足閒雅。

琼姿妙天然,未许粉黛假。譬如歌阳春,曲高和者寡。

开轩涵明月,顾影自潇洒。惟应翠袖人,亭亭伴林下。

忆曾共坐翻经石,语我松华压酒方。一自宜城居辅国,几时天竺话连床。

栖栖春草元桑楚,历历风铃替戾冈。乞得江东今夕雨,与君聊洗梦中忙。

颇有烟霞癖,全无市井喧。神空游汗漫,性静乐丘园。

饱玩松云鹤,频呼月树猿。溪光常入枕,山色远迎轩。

初昏火南贞,祝融气方赫。当空驾金轮,万方苦烦热。

曰余疲薾躯,避炎计深拙。一室倚堂虚,僻陋嚣氛绝。

丛条象云构,密叶成藻棁。插槿当篱牖,编篁作门闑。

汲泉决渠分,种药为区别。径草翳不芟,园花纷可撷。

燕嬉幽抱舒,閒睇生虑歇。既乏河朔饮,又无仲都诀。

白团引新凉,石乳清心骨。悠悠念往时,光景何飘忽。

广德欲悬车,子牟犹恋阙。暂同战胜者,兹焉坐深樾。

江海久垂纶,朝衣忽挂身。丹墀初谒帝,白发免羞人。
才愧文章士,名当谏诤臣。空馀荐贤分,不敢负交亲。

莲峰飞鸟上,引手接明霞。檐浅云常宿,松深日易余。

山僧惟习静,野鹿解衔花。吾亦忘机客,埋名谁复夸。

晚寒酽、沈云罥网,细雨微缬。帘际酸风乍掣。霏花渐酿暮雪。

记昨夜、星辰前夜月。小楼畔、绿酒香冽。怅赠佩、传笺俊游侣,今宵惇轻别。

思结。梦中翠管凄咽。念雾鬓、烟鬟惊鸿态,楚楚清露怯。

嗟凤思鸾愁,都付啼鴂。怨歌断阕留泪痕,看取斑斑泪血。

瀛海尘飞红桑折。银云浦、暗停画楫。旧盟稳、瑶缄回荩箧。

在天愿、比翼鹣鹣万籁寂。灵犀肯向笼鹦泄。

清高崇庙貌,阶下礼元公。
佐圣恢皇造,同心缵武功。
裔封垂帝德,岁荐启祠宫。
会睹过周历,栖神万树中。
妖星隳地芒角赤,龙剑悲吼风萧瑟。
中原王气挽不回,将军一死鸿毛掷。
秦空小儿真戏剧,播弄造化摇枢极。
指雌为亲忠且逆,双手上遮天眼碧。
九重茫茫隔天日,无由下烛臣愚直。
臣愚万死不足惜,国耻未湔独愤激。
古坟埋冤血空沥,西风年年土花蚀。
我恐精忠埋不得,白日英魂土中泣。
请将衰骨斲苔痕,献作吾皇补天石。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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