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西樵移居白云山

懒性常畏人,颇与山灵遇。丘壑泊朝市,处世各遇慕。

敢云托清修,泉石遂成痼。所贵在适情,川岳无新故。

浩浩海水深,冉冉云霞聚。郁郁松桂幽,依依林鸟度。

赏心能几时,况乃春已暮。九龙井未堙,一歃抒吾素。

广东东莞人,字羡仲。弘治十五年进士,授户部广西司主事,升员外郎中。性通脱,隐居罗浮。事母兄极孝友,后遭母丧,以毁卒。文誉颇盛,有《绿水园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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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个中秋时节。莫恨今宵无月。岩壑一灯青,寒浸水香留客。留客。留客。相对无言无说。
眼来眼去又无言。教我怎生团。又不分明,许人一句,纵未也心安。
是即自古常言道,色须是艰难。愿早得来,虽然容易,管不等闲看。

双塔老师古突兀,索我瑶琴一挥拂。风吹仙籁下虚空,满坐沈沈竦毛骨。

按抑不知声在指,指自不知心所起。节奏可尽韵可收,时于疏澹之中寄深意。

意深味薄我独知,陶然直到羲皇世。曲终瞑目师不言,忽言昔常奉至尊。

祥符天子政多暇,诏求绝艺传中阍。紫宸仗退霜日红,随鞭入对蓬莱宫。

平戎一弄沃舜聪,貂珰壁立亦动容。紫兰之袍出禁府,声华一日千门通。

今来老病卧泽国,赏音不遇前事空。一双玉鹤天上飞,人间但见枯死桐。

幸逢宝器惬心手,因声感旧涕洒胸。顾我踟蹰不忍去,将行更欲留悲风。

今朝欲去。忽有留人处。说与江头杨柳树。系我扁舟且住。
十分酒兴诗肠。难禁冷落秋光。借取春风一笑,狂夫到老犹狂。

古交重气谊,不为势位隔。会少别离多,志士深所惜。

骢马东南来,来暮去何亟。留连苦无计,杯酒聊永日。

绝嫌城市喧,一舸访荒寂。孤山芳意歇,青子渐堪摘。

凄凄风雨横,黯黯杨柳碧。天公岂有意,助我动秋色。

重来定何时,慰此长相忆。

昨夜花问成酩酊,今日天风吹始醒。
炉香深炷坐中庭,独看竹梢移午影。
吴越控岛夷,东南一都会。
淫风旧倡靡,懦俗无慷慨。
除弊在躬行,报政可立待。
类非俗吏能,千龄树遗爱。

玉洞仙桃万树花,楼台彷佛蔡经家。神丹炼就何曾服,乞与山童饲白鸦。

紫府求贤士,清溪祖逸人。江湖与城阙,异迹且殊伦。
间有幽栖者,居然厌俗尘。林泉先得性,芝桂欲调神。
地道逾稽岭,天台接海滨。音徽从此间,万古一芳春。
得君佳句清如玉,秋色惊人换物华。
老境侵寻真有感,故园隔绝更兴嗟。
女萝绿遍牵茅屋,乌桩红明映落霞。
欲酌一尊浇磊块,几时邀子过田家。

王郎多逸兴,张子更清谈。词赋谁当并,交游我独惭。

晚风闻竹碎,霏月对花酣。转首成宵梦,梅开湖水南。

十载江城久未过,美人幽梦近如何?著书岁月穷愁老,对酒湖山感慨多。

谊重延陵贻缟带,节高元亮卧烟萝。还期鼓楫成良会,听取尊前《白石歌》。

忆自分携历变更,访君曾过石头城。人惊夔府贫来句,世重樊川乱后名。

此地溪山千里梦,今宵尊酒廿年情。西陵放棹乘秋涨,好待荒郊泛月明。

月色依微照,云光浅淡流。卷帘同上最高楼,试看海天万里、好清秋。

酌酒金螺小,调笙玉指柔。更深鹤背冷飕飕,劝我今朝且住、莫归休。

几番梦里脱根尘,觉后翻嫌再有身。
今夜月明还在地,任渠明灭影中人。

瘦骨亭亭,偏宜妆淡,共春争色。袅数枝帘外湘云,一片清波,谁惜天涯倾国。

最恨扫红东风劲,送零乱、幽香随翠陌。无言处、谩凝立画阑,犹见遗迹。

多情忍教抛掷。料双燕、归来难自识。算春光情钟,桃李那管,离愁狼藉。

嫩柳搓黄含烟露,更呜咽长堤悲倦客。斜阳晚,怅空写、生绡盈尺。

江汉交流处,寒潮泻碧空。鼋鼍骄跋浪,雁鹜饱乘风。

远树含烟绿,危樯挂日红。一声长笛晚,岚气正濛濛。

夫君数偶奇,返棹秋江湄。客思云兼月,归舟酒与诗。

才非不可爱,世自莫能知。慎勿悲寥落,今才弱冠时。

常从天外望归鸿,缥缈云山路忽通。殷浩答函无一字,淳于致鹄只空笼。

岂嫌萝薜长贫贱,但恐风尘共始终。莫向少君问偕隐,白杨荒陇起悲风。

  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
  临江之麋

  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
  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
  黔之驴

  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
  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
  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
  永某氏之鼠

  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
  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
  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
  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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