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见纷然堕,方惊甚矣衰。已拚蓬换鬓,其奈粟生肌。
忆昔如黄犊,当轩塑白狮。踏模鞋透指,印貌面皴皮。
衮作毬行地,团成烛照帷。檐冰充铎振,盆冻当钲搥。
壮岁身仍健,边城景又奇。高楼观乱落,平野看横吹。
犬跃凌晨出,骢骄尽夜驰。三杯羞饮帐,百韵笑僵歧。
往事今如梦,前欢竟是谁。非干为客苦,不是罢官悲。
溜响关门听,阶明映牖窥。探深时遣婢,嘬冷更防儿。
喜妇添红炭,娱亲奉绿卮。不知戎幕出,何处蹇驴骑。
上将分羔酒,诸军击鹜池。定须吟铁甲,应不恋金丝。
樵足钟山顶,渔蓑淮水涯。金陵无限思,有底句来迟。
褒禅山亦谓之华山,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,而卒葬之;以故其后名之曰“褒禅”。今所谓慧空禅院者,褒之庐冢也。距其院东五里,所谓华山洞者,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。距洞百余步,有碑仆道,其文漫灭,独其为文犹可识曰“花山”。今言“华”如“华实”之“华”者,盖音谬也。
其下平旷,有泉侧出,而记游者甚众,所谓前洞也。由山以上五六里,有穴窈然,入之甚寒,问其深,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,谓之后洞。余与四人拥火以入,入之愈深,其进愈难,而其见愈奇。有怠而欲出者,曰:“不出,火且尽。”遂与之俱出。盖余所至,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,然视其左右,来而记之者已少。盖其又深,则其至又加少矣。方是时,余之力尚足以入,火尚足以明也。既其出,则或咎其欲出者,而余亦悔其随之,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。
于是余有叹焉。古人之观于天地、山川、草木、虫鱼、鸟兽,往往有得,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。夫夷以近,则游者众;险以远,则至者少。而世之奇伟、瑰怪,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有志矣,不随以止也,然力不足者,亦不能至也。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。然力足以至焉,于人为可讥,而在己为有悔;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,其孰能讥之乎?此余之所得也!
余于仆碑,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,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,何可胜道也哉!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。
四人者:庐陵萧君圭君玉,长乐王回深父,余弟安国平父、安上纯父。
至和元年七月某日,临川王某记。
绛绡羃帐春云热,银蜡摇光眼生缬。猩猩对客轧胡琴,紫龙衔丝度幽咽。
新莺出谷调高声,间关泻出春风情。珊瑚击碎琅玕折,凤凰夜叫离鸾惊。
舞停回雪歌停扇,一曲《梁州》犹未遍。细数骊珠下玉盘,百尺冰丝贯成串。
锦瑟无声帝子愁,湘波摇江江倒流。西风忽起茯苓浦,吹下满天鸿雁秋。
张猩猩,更坐调一曲,玉轴银弦再三促。为君写作胡琴谣,西夏郎官面如玉。
西风残柝满城哀,挑尽青镫百感来。绿柳何堪经雨雪,紫云深悔出蓬莱。
此生事业惟酬梦,来世天公莫派才。自愿无知如草木,和烟和雨老黄埃。
杨柳萧疏拂绮窗,芙蓉烂漫开秋江。凉月娟娟露华白,渔歌欸乃歌轻艭。
玉缸香泛流霞席,搊筝小伎来迎客。素手高擎鹦鹉杯,朱唇低按《霓裳》拍。
此时月色明秋河,芗泽微闻酒更多。麻笺已度《花游曲》,苍玉重翻铁笛歌。
纪昔流传玉山第,舞榭歌楼绵藻丽。更筑幽居号草堂,奇禽珍玩开清閟。
桐帽棕鞋去不还,余钱买郭惟青山。鸳鸯弹尽《骊驹》曲,鸂?空栖流水湾。
几年佳处题名改,旧址犹留玉峰在。赐第新开菉竹堂,忠贞并入青编载。
三百年来忆胜游,渔庄台榭成墟丘。芙蓉落尽红颜色,杨柳飘残过客愁。
马鞍山前十里路,禾黍秋风起烟雾。学士徒瞻顾相祠,行人但识归公墓。
文庄旧宅已苍凉,郑氏园林亦久荒。茜泾西望界溪水,湘湖云树俱茫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