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死公馀事,由来虏亦人。使知临难日,犹有不欺臣。
河洛倾遗愤,英雄叹后尘。煌煌中兴业,公合冠麒麟。
世皆笑幽独,何不少自贬。种竹南轩间,亦足以相检。
况兹岁华晚,众卉日凋敛。清节良自如,栽培匪为谄。
岂知窗户侧,秀色窥荏苒。会兹东南美,相对情不慊。
楚人昔颂橘,行比伯夷忝。此君最孤高,坚直难外掩。
凛气有精粹,筠光射圭琰。他时雪中客,往往疑清剡。
依依欲待人帘栊。怕回风。怨回风。一霎惊飞、吹过小桥东。
梅信未来枫叶尽,谁款款,与从容。
前溪流水忒匆匆。拚孤踪。碧波溶。冷淡魂消、旧恨有无中。
不似柳绵归计晚,人只解,惜残红。
再生宋人犊,复失塞翁马。天道诚悠悠,是难测识者。
若华煌煌萦日驭,气朔盈虚积馀数。低鬟敛黛拜孀娥,孤负团圆十三度。
生物趋功得岁长,山中独厄黄杨树。
凤历更端,才信宿、年华方好。深院宇、祥风飘荡,瑞烟缭绕。
闻道君侯当诞日,欢声解压春寒峭。更九衢、烟火近元宵,闻嬉笑。
人正在,蓬莱岛。烧绛蜡,斟清醥。听清歌艳曲,一声云杪。
奠枕江淮无一事,留都宫殿千门晓。看赐环、千岁侍君王,人难老。
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君不见鲁阳之西两山麓,十里连冈写平陆。青林白昼暗古祠,雀啅虚檐蛛网屋。
屋边怪石何瑰奇,凤筋虎骨连肌肉。巉岩欲下落涧渚,澒洞千钧一毫属。
天匠惟知刻画功,鬼力深忧护持哭。前峰高蹇下如揖,馀峰危剽皆俯伏。
披寻宿莽得佳趣,洼为溪壑呀为谷。香炉佛迹不在外,仙掌蛾眉此其足。
秀润潜涵夏木清,空濛映带春江绿。我知此必蕴灵异,何止怀藏易城玉。
阒寂嗟来麋鹿游,孤峻幸免牛羊触。自经千载禹刊凿,不逢万里秦驱逐。
踟蹰三绕回高冈,却立下视云苍苍。古今谁为好事者,后有韩子前奇章。
君不见玉川先生洛阳宅,脩竹萧萧独为客。他年如与鹤乘轩,可来相见铜驼陌。
长沙光禄称吾师,贡登王室罗瑰奇。十年读礼惭跧伏,更得左伯相携持。
叩门访友道衷曲,邀我校书陪天禄。延陵季子及周侯,日夕下上云龙逐。
一朝衔命驰秦关,羽书告捷歌刀环。人生壮游须万里,来看海外三神山。
凤皇冈下逢严助,怀人历历洞庭树。多君樽酒特地开,纵谈如读元虚赋。
千秋文字归鼎钟,公也大笔抉苍穹。吉金乐石供搜讨,掎摭星宿昌黎功。
嗟余风尘把臂晚,匆匆又载扁舟返。侧闻途民鼓腹歌,万家都饱芋田饭。
高峰柱层霄,远水没平野。当年居山客,半是爱山者。
桥攲欲沈崖,路险不容马。慎勿誇世人,正要知者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