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哂沈冥客,曾为献纳臣。壮心徒许国,薄命不如人。
才展凌云翅,俄成失水鳞。葵枯犹向日,蓬断即辞春。
泽畔长愁地,天边欲老身。萧条残活计,冷落旧交亲。
草合门无径,烟消甑有尘。忧方知酒圣,贫始觉钱神。
虎尾难容足,羊肠易覆轮。行藏与通塞,一切任陶钧。
不求见面惟通谒,名刺朝来满敝庐。我亦随人投数纸,世情嫌简不嫌虚。
丝萦别浦。似嫩荷出水,青青如许。弱蒂牵风,乍密还疏,不碍蜻蜓来路。
何人种向西窗外,添几点、黄昏微雨。若遣伴、翠盖红衣,玉井更无寻处。
谁把嘉名锡汝。傍荭塘蓼岸,歌罢金缕。浅碧初匀,手弄柔波,淡沲难成珠露。
深秋怕作阑珊别,共三十六陂凄楚。且逐他、荇叶田田,一曲风潭清暑。
象郡极萧条,宾州颇沃饶。趁虚多丑女,互市半良猺。
箬裹槟榔贵,花妆茉莉娇。愬轩叨使者,异俗采风谣。
避地移舟江水滨,风尘愁杀未归人。夷亭城下空怀土,甫里湖边又见春。
日落长林乌乱叫,雪晴大泽雁飞频。题诗寄远还相忆,坐对梅花月色新。
古有二烈士,羊左哀与桃。结交事游学,心若胶漆牢。
远闻楚王贤,待士皆英髦。负笈首燕路,不惮千里劳。
行行及梁山,雨雪填岩胚。途穷食不继,饿口空嗷嗷。
无为俱死尔,原野涂身膏。我留子独往,命各系所遭。
慷慨示一诀,并粮解衣袍。僵坐空穴中,视死轻鸿毛。
角哀既仕楚,爵位联执羔。顾怀交旧心,血泣声号咷。
王闻义其事,礼葬迁蓬蒿。孤风激颓俗,千古清萧飙。
叔世忠义丧,友道皆滔滔。平居论莫逆,握手相游遨。
利害一轧己,所得无秋毫。挤壑又下石,反若豺狼嘷。
秦末馀耳辈,遇时方绎骚。誓为刎颈交,名节初相高。
一旦成眦睚,亲勒兵相鏖。斩馀泜水上,论功传子敖。
较此岂不愧,清议安能逃。凛凛溧水傍,危坟望江皋。
蔚宗宰兹邑,梦睹斯人曹。衣冠甚奇古,晤语开郁陶。
时示古祭文,百本皆旌褒。其间记一二,花落空奠醪。
薄诉魏伦者,相侵意贪饕。诘朝究其详,伦果邑之豪。
墓木合数抱,私欲挥斧刀。移文禁采伐,表识严芟薅。
英灵俨如旧,虽久不闻韬。哀我今之人,五交戒所操。
民亦劳止,汔可小康。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。无纵诡随,以谨无良。式遏寇虐,憯不畏明。柔远能迩,以定我王。
民亦劳止,汔可小休。惠此中国,以为民逑。无纵诡随,以谨惛怓。式遏寇虐,无俾民忧。无弃尔劳,以为王休。
民亦劳止,汔可小息。惠此京师,以绥四国。无纵诡随,以谨罔极。式遏寇虐,无俾作慝。敬慎威仪,以近有德。
民亦劳止,汔可小愒。惠此中国,俾民忧泄。无纵诡随,以谨丑厉。式遏寇虐,无俾正败。戎虽小子,而式弘大。
民亦劳止,汔可小安。惠此中国,国无有残。无纵诡随,以谨缱绻。式遏寇虐,无俾正反。王欲玉女,是用大谏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