袍襟帽角走红尘,却扫穷经务日新。将相公侯本无种,未应不及卖浆人。
往年兵入台州府,劫掠州人尽荼苦。陶家一妇偕二女,捐命俱能保真素。
孟也夫亡十八年,姑死未葬有柩停堂前,日夜号泣相弃捐。
忽然被执发怒骂,宁死白刃骈首地下从姑还。季也嫁夫才一月,走陷淤泥信颠蹶。
香裾未许污妖尘,腾入深池竟沦没。妇本名淑身姓王,心知事急有子不得将。
抱儿属姆还夫婿,被发狂走茫无方。一朝见梦嫁时婢,我在南邻井中毙,井中亦有簪与珥。
陶君求之果如识,妇人英爽乃如此。丈夫腼颜胡不尔,我为此诗良有以。
一歌陶家女,再歌陶家妇。一门贞节世所稀,信是名家足贤姱。
君不见金华宋太史,特笔作传藏天府,要使清风激千古。
时运多难。道教痡。天地变化。有盈虚。蠢尔吴蛮。虎视江湖。
我皇赫斯。致天诛。有征无战。弭其图。天威横被。廓东隅。
黄鹤仙人不少留,洲名鹦鹉更堪愁。三湘登眺还吾辈,千古江山独此楼。
汉口夕阳衔远岫,武昌寒郭浸春流。烧痕满地闲生感,回首烽烟野戍秋。
携壶凭槛塞云横,怀古荆门镇重兵。春柳久荒陶侃垒,寒潮直上吕蒙营。
沧桑尽付邯郸枕,烟月全销玉笛声。唯有芳洲春草色,年年还傍大江生。
鲁连天下士,夙蕴匡世才。却敌愧论赏,英声腾九垓。
燕昭市骏骨,乐毅趋风来。虎战跃中野,名成真壮哉。
仆本江海人,西登凤凰台。感此千古意,长吟屡兴哀。
朝经夷门市,夕醉高阳杯。挥戈拂倒影,羲轮为之回。
宝匣绚青莲,龙文拭轻埃。神光夜挥霍,按舞何嫌猜。
腾骧为君举,愿扫浮云开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