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厚地流,瀛渤迷天宇。扬马溯归墟,李杜循荒浦。
精魄恐遂沉,日夜奔轩舞。三山那可凭,五岭犹堪堵。
是以沧海珠,独向文心吐。祝融司沐浴,百宝生渊府。
珊瑚拂钓竿,离奇难一罟。鸿裁辉庙廊,逸制藏林薮。
诗骚虽小技,菁华散今古。古今一快事,人间孰能取。
风度曲江遥,明兴丘霍睹。其馀别岛间,灭没谁经数。
真儒继白沙,异人产东土。手持列缺鞭,目送横霄羽。
钩刳岳渎函,倒索岩阿腑。高深入见闻,动静归仰俯。
词林有柢根,艺苑明标竖。时胸乱燕玞,汝器先周簠。
朱弦从疏越,球石方一拊。宫商虽互鸣,淫哇必远拒。
悠悠作者怀,异世同奔鼓。前人冀目成,后进求心祖。
风雅递相吹,鬼神安敢怒。如铜君为炉,如木君为斧。
始观嘉量名,乃见从绳柱。闭门出化工,天下称规矩。
是时我山居,髣髴登玄圃。拟向白云潨,徐挥玉柄麈。
领袖推英绝,馀佩供编缕。远近视宗盟,千年定客主。
孤鹤海上来,其鸣闻九皋。丹山佐威凤,逸翮何翛翛。
规翔而矩步,独立长松梢。岂期众鸟群,侧目多呶呶。
警露羡清唳,凌风妒霜毛。既怨惠养重,兼恐恩宠牢。
鱼梁有鸬鹚,厥性最贪饕。生憎鹤皎洁,谗谤声腾嚣。
鸱鸮搏腐鼠,大嚼自谓豪。一朝防鹤夺,腹剑从傍操。
亦有鸦雀辈,日争枝上巢。妄拟鹤为敌,不憧引类挠。
秃鸧复觊觎,垂涎乘轩朝。百计求逐鹤,私盟鸩媒要。
铄金积毁入,坐使黑白淆。身落藩笼中,失意逢漂摇。
非无秋天鹘,急难昔咆哮。视此忍不救,雌伏甘蒙嘲。
吾欲命杜宇,为鹤陈贤劳。苦辞行不得,罗网张方高。
吾欲命杜宇,为鹤诉郁陶。但劝不如归,息影窜林坳。
可怜孤鹤孤,百事凭煎熬。长颈不得伸,忧思徒慆慆。
凤穴万里远,举吭将谁号。
李浔冈、黄门郎,文力可以扶九鼎,九鼎之重只手扛。
李青霞、司马嘉,诗文有如堕地驹,千里奔逸信手拿。
天关翁、病羸癃,奄奄气息,教思无穷。自从一日得二子,意气直上干青空。
区区文字不足工,直欲与二子驰骤于千圣万圣四通八达天衢中。
葛藤斩断葫芦缠,连袂跳入白云顶上第一峰,回视薨薨如蠛蠓。
渴饮丹井九龙泉,饥采山上千岁松。达观乎无始,究竟以无终,天地万物归玄同。
谁谓山中险,长廊亦晏然。花开春雨足,月落山人眠。
息斋老仙不可呼,封君千户渭川都。绿云旌纛翡翠跗,眼中万个森相扶。
澄波悬影倒玉壶,飞烟澹拂□如无。当时可人商德符,仁皇邸西作浮图。
不喜神骏游八极,复爱胜绝罗寰区。素壁不得画神鬼,亦不得用金朱涂。
但令水墨写河岳,苍松赤桧盘根株。此君政尔在所娱,臣衎笔妙生须臾。
往往袖手立商侧,口虽不语心胡卢。商也蓄机致李劬,积叠壑谷空其馀。
一朝清风吹鹤车,电绕左右龙徐趋。指点谓此何所须,古来丰镐王者居。
渭水东来是为墟,群流如辋土膏腴。地产宜竹连沮洳,衎应补之臣弗如。
一时京都传盛事,走方年少宗为迂。空尘成云下步驱,明明柯干照鬓须。
绿色不愧竹与俱,老客江南搔雪颅。见此祇复增长吁,何当唤起二大夫。
吴越南去远,万峰青照杭。江流拍岸阔,海气入城凉。
落日菰蒲暗,行人禾黍香。天开地辟后,知历几兴亡。
华屋沈沈覆绿阴,柴门静掩碧苔深。閒情卧听南山雨,清梦惊回午夜砧。
酒熟可招邻叟醉,功成不愧古人心。传家留得兰亭墨,閒向窗前教子临。
臣观自古帝王受图定鼎,皆欲传之万代,贻厥孙谋,故其垂拱岩廊,布政天下,其语道也必先淳朴而抑浮华,其论人也必贵忠良而鄙邪佞,言制度也则绝奢靡而崇俭约,谈物产也则重谷帛而贱珍奇。然受命之初,皆遵之以成治;稍安之后,多反之而败俗。其故何哉?岂不以居万乘之尊,有四海之富,出言而莫己逆,所为而人必从,公道溺于私情,礼节亏于嗜欲故也?语曰:“非知之难,行之惟难;非行之难,终之斯难。”所言信矣。
伏惟陛下,年甫弱冠,大拯横流,削平区宇,肇开帝业。贞观之初,时方克壮,抑损嗜欲,躬行节俭,内外康宁,遂臻至治。论功则汤、武不足方;语德则尧、舜未为远。臣自抉居左右,十有余年,每侍帷幄,屡奉明旨。常许仁义之道,守之而不失;俭约之志,终始而不渝。一言兴邦,斯之谓也。德音在耳,敢忘之乎?而顷年已来,稍乖曩志,敦朴之理,渐不克终。谨以所闻,列之如左:
陛下贞观之初,无为无欲,清静之化,远被遐荒。考之于今,其风渐堕,听言则远超于上圣,论事则未逾于中主。何以言之?汉文、晋武俱非上哲,汉文辞千里之马,晋武焚雉头之裘。今则求骏马于万里,市珍奇于域外,取怪于道路,见轻于戎狄,此其渐不克终,一也。
昔子贡问理人于孔子,孔子曰:“懔乎若配索之驭六马。”子贡曰:“何其畏哉?”子曰:“不以道导之,则吾雠也,若何其无畏纂?”故《书》曰: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”为人上者奈何不敬?陛下贞观之始,视人如伤的,恤其勤劳,爱民犹子,每存简约,无所营为。顷年已来,意在奢纵,忽忘卑俭,轻用人力,乃云:“百姓无事则骄逸,劳役则易使。”自古以来,未有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也,何有逆畏其骄逸,而故欲劳役者哉?恐非兴邦之至言,岂安人之长算?此其渐不克终,二也。
陛下贞观之初,损己以利物,至于今日,纵欲以劳人,卑俭之迹岁改,,骄侈之情日异。虽忧人之言不绝于口,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。或时欲有所营,虑人致谏,乃云:“若不为此,不便我身。”人臣之情,何可复争?此直意在杜谏者之口,岂日择善而行者乎?此其渐不克终,三也。
立身成败,在于所染们,兰芷鲍鱼,与之俱化,慎乎所习,不可不思。陛下贞观之初,砥砺名节,不私于物,唯善是与,亲爱君子,疏斥小人,今则不然,轻亵小人,礼重君子。重君子也,敬而远之;轻小人也,狎而近之巧。近之则不见其非,远之则莫知其是。莫知其是,则不问而自疏,不见其非,则有时而自昵。昵近小人,非致理之道;疏远君子,岂兴邦之义?此其渐不克终,四也。
《书》曰:“不作无益害有益,功乃成;不贵异物贱用物,人乃足。犬马非其土性不畜,珍禽奇兽弗育于国。”陛下贞观之初,动遵尧、舜,捐金抵璧,反朴还淳。顷年以来,好尚奇异,难得之货,无运不臻;珍玩之作,无时能止。上好奢靡而望下敦朴,未之有也。末作滋兴,而求丰实,其不可得亦已明矣。此其渐不克终,五也。
贞观之初,求贤如渴,善人所举,信而任之,取其所长,恒恐不及。近岁已来,由心好恶弘,或从善举而用之,要或一人毁而弃之,或积年任而用之,或一朝疑而远之。夫行有素履,事有成迹,所毁之人,未必可信于所举;积年之行,不应顿失于一朝。君子之怀,蹈仁义而弘大德,小人之性,好谗佞以为身谋,陛下不审察其根源,而轻为之减否,是使守道者日疏,干求者日进,所以人思苟免,莫能尽力。此其渐不克终,六也。
陛下初登大位,高居深视,事惟清静,心无嗜欲,内除毕弋之物,外绝畋猎之源。数载之后,不能固志,虽无十旬之逸,或过三驱之礼,遂使盘游之娱,见讥于百姓,鹰犬之贡,远及于四夷。或时教习之处,道路遥远,侵晨而出,入夜方还,以驰骋为欢,莫虑不虞之变,事之不测,其可救乎?此其渐不克终,七也。
孔子曰: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”然则君之待臣,义不可薄。陛下初践大位,敬以接下,君恩下流,臣情上达,咸思竭力,心无所隐。顷年已来,多所忽略,或外官充使,奏事入朝,思睹阙庭,将陈所见,欲言则颜色不接,欲请又恩礼不加,间因所短,诘其细过,虽有聪辩之略,莫能申其忠款,而望上下同心,君臣交泰,不亦难乎?此其渐不克终,八也。
傲不可长,欲不可纵,乐不可极,志不可满。四者,前王所以致福,通贤以为深诫。陛下贞观之初,孜孜不怠,屈已从人,恒若不足。顷年已来,微有矜放,恃功业之大,意蔑前王,负圣智之明,心轻当代,此傲之长也。欲有所为,皆取遂意,纵或抑情从谏,终是不能忘怀,此欲之纵也。志在嬉游,情无厌倦,虽未全妨政事,不复专心治道,此乐将极也。率土乂安,四夷款服,仍远劳士马,问罪遐裔,此志将满也。亲狎者阿旨而不肯言,疏远者畏威而莫敢谏,积而不已,将亏圣德。此其渐不克终,九也。
昔陶唐、成汤之时非无灾患,而称其圣德者,以其有始有终,无为无欲,遇灾则极其忧勤,时安则不骄不逸故也。贞观之初,频年霜旱,畿内户口并就关外,携负老幼,来往数千,曾无一户逃亡,一人怨苦,此诚由识陛下矜育之怀,所以至死无携贰。顷年已来,疾于徭役,关中之人,劳弊尤甚。杂匠之徒,下日悉留和雇,正兵之辈,上番多别驱使,和市之物绝于乡闾,递送之夫相继于道路。既有所弊,易为惊扰,脱因水旱,谷麦不收,恐百姓之心,不能如前日之宁帖。此其渐不克终,十也。
臣闻“祸福无门,唯人所召。人无衅焉,妖不妄作。伏惟陛下统天御宇十有三年,道洽寰中,威加海外,年谷丰稔,礼教聿兴,比屋喻于可封如,菽粟同于水火。暨乎今岁,天灾流行,炎气致旱,乃远被于郡国;凶丑作孽,忽近起于毂下。夫天何言哉?垂象示诫如,斯诚陛下惊惧之辰,忧勤之日也。若见诫而惧,择善而从,同周文之小心,追殷汤之罪己。前王所以致理者,勤而行之;今时所以败德者,思而改之。与物更新,易人视听,则宝祚无疆,普天幸甚,何祸败之有乎?然则社稷安危。国家治乱,在于一人而已。当今太平之基,既崇极天之峻;九仞之积,犹亏一篑之功。千载休期,时难再得,明主可为而不为,微臣所以郁结而长叹者也。
臣诚愚鄙,不达事机,略举所见十条,辄以上闻圣听。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,参以刍荛之议,冀千虑一得,衮职有补,则死日生年,甘从斧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