葱茏晚色正佳哉,苦被归鞍紧紧催。船压浮荷沈水底,须臾船过却浮来。
寒威入夜益廉纤,酒瓮炉床亦戒严。久客渐怜衣有结,蛮居长叹食无盐。
饥豺正尔群当路,冻雀从渠自宿檐。阴极阳回知不远,兰芽行见发春尖。
刘君东鲁才,颇能䆒经传。时方浑九流,发愤焚笔砚。
久客梁宋间,落落无所见。弃家愤关中,自结三秦彦。
便居公瑾宅,直上高堂宴。忆昨出门初,朔风洒冰霰。
独身跨一驴,力比苍鹰健。崎岖上太行,彳亍甘重趼。
一过信陵君,下士色无倦。赠别宝刀装,宾僚陪祖饯。
麾楫渡蒲津,骏马如奔电。上下五陵间,秦郊与周甸。
花残御宿苑,麦秀含元?。常过韦杜家,早识严徐面。
意气何翩翩,交游良可羡。回首忆故人,久滞临淄县。
黄尘污人衣,数举西风扇。山东不足居,苦为相知劝。
世路况悠悠,穷愁傥能遣。聊裁一幅书,去托双飞燕。
风雷驱鳄出海地,通商口开远人至。黄沙幻作锦绣场,白日腾上金银气。
峨峨新旧两海关,旧关尚属旗官治。先生在关非关吏,我欲从之问关事。
新关主者伊何人?短衣戴笠胡羊鼻。新关税赢旧关绌,关吏持筹岁能记。
新关税入馀百万,中朝取之偿国债。日日洋轮出入口,红头旧船十九废。
土货税重洋货轻,此法已难相抵制。况持岁价两相较,出口货惟十之二。
入口岁赢二千万,曷怪民财日穷匮。惟潮出口糖大宗,颇闻近亦鲜溢利。
西人嗜糖嗜其白,贱卖赤砂改机制。年来仿制土货多,各口华商商务坠。
如何我不制洋货,老生抵死雠机器。或言官实掣商肘,机厂欲开预防累。
此语或真吾不信,祗怪华商少雄志。坐令洋货日报关,万巧千奇无不备。
以其货来以人往,大舱迫窄不能位。岁十万人出此关,偻指来归十无四。
十万人中人彘半,载往作工仰喂饲。可怜生死落人手,不信造物人为贵。
中朝屡诏言保商,惜无人陈保工议。我工我商皆可怜,强弱岂非随国势?
不然十丈黄龙旗,何尝我国无公使?彼来待以至优礼,我往竟成反比例。
且看西人领事权,雷厉风行来照会。大官小吏咸朒缩,左华右洋日张示。
华商半悬他国旗,报关但用横行字。其中大驵尤狡狯,播弄高权遽横恣。
商誇洋籍民洋教,时事年来多怪异。先生在关虽见惯,思之应下哀时泪。
闽粤中间此片土,商务蒸蒸岁逾岁。瓜分之图日见报,定有旁人思攘臂。
关前关后十万家,利窟沉酣如梦寐。先王古训言先醒,可能呼起通国睡。
出门莽莽多风尘,无奈天公亦沉醉。
清晖流玉宇,繁阴覆金井。露警鹤鸣馀,先生酒初醒。
贫居慕作宦,作宦依然贫。回头更自笑,驰逐徒踆踆。
秣陵古项国,风俗苦未淳。闾阎鲜生计,何以称抚循。
对此孱弱区,相顾徒艰辛。谋生尚无术,安能求富民。
厚实人所羡,清白守吾贞。笑彼苏季子,多金焉足珍。
亦闻东海上,登望见瀛洲。云开远仙宅,风却近人舟。
珠树夜色满,药山春芗留。倘值徐生辈,为访始皇游。
东风吹香荡晴昼,长安宫苑花如绣。海棠一夜拆轻红,淑气薰蒸困醇酎。
太真徙倚沈香亭,宿酲未解春冥冥。眉峰敛翠翳秋水,侍儿夹拥花娉婷。
玉床腻滑芙蓉展,水沈烟袅金屏暖。丹腮融润珊瑚温,宝钗斜鬌乌云绾。
上皇玉笛那敢吹,地衣红皱靴轻移。传令别殿罢歌舞,流莺不语游丝垂。
渔阳鼙鼓边尘动,台阁无言卿士懵。妇人一睡四海昏,主闇臣谀总如梦。
翠华西狩九庙隳,祸胎未剪三军疑。马嵬之梦生死诀,一时悔祸人心归。
骊山举燧供欢笑,犬戎蹴踏周原草。丹青谁写春睡图,后世不须箴太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