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次胥江寄怀立之棣敷季彤诸弟

江雨忽如雾,山云悭放晴。长途风雪旧,壮岁别离轻。

忽忆同怀子,怜余事远征。东归附浈水,流梦到江城。

潘正亭,字伯临,号何衢,番禺人。诸生,官刑部员外郎。有《万松山房诗钞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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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径荒芜负几秋,异乡书剑尚淹留。陶潜解印投閒去,阮籍耽杯尽醉休。

岁月东来空冉冉,江山北望自悠悠。短歌无那相思处,满目风尘倦倚楼。

参差弱柳长堤路。柳外征帆去。皓齿明眸娇态度。回头一梦,断肠千里,不到相逢地
来时约略春将暮。幽恨空余锦中句。小院重门深几许。桃花依旧,出墙临水,乱落如红雨。
天形垂沆漭,原势带纡馀。
社久熏无鼠,渊澄察见鱼。
駉駉开牧庌,蹇蹇度柴车。
却望斜阳市,行人掉臂初。
觅句如东野。想钱塘风流处士,水仙祠下。更亿小孤烟浪里,望断彭郎欲嫁。是一色空蒙难画。谁解胸中吞云梦,试呼来草赋看司马。须更把,《上林》写。
鸡豚旧日渔樵社。问先生:带湖春涨,几时归也?为爱琉璃三万顷,正卧水亭烟榭。对玉塔微澜深夜。雁鹜如云休报事,被诗逢敌手皆勍者。春草梦,也宜夏。

碧烟香袅孤灯夕。夕灯孤袅香烟碧。长夜奈衾凉。凉衾奈夜长。

月明窥牖缺。缺牖窥明月。愁别忆还休。休还忆别愁。

二十馀年寄邺城,归来谁不讶狂生。白头况带风尘色,青眼深知父老情。

共话江湖多故事,自怜词赋亦空名。仲宣踪迹犹无定,遥指浮云意未平。

流泉自清写,触石短长鸣。穷年竹根底,和我读书声。

古道兼禅到,躬行得几年。
乾坤资定力,心月鉴前缘。
一静人难学,三生话未圆。
老来重有约,不在北山边。

匆匆小住匆匆去,临岐脉脉偏无语。果否学忘情,丁宁订后盟。

加餐须努力,鱼雁传消息。驿路绕秋山,白云红树闲。

岂真驿马照前程,鞅掌风尘尽日行。野店荒村才小息,晨鸡又听唤声声。

多时耕遍六经田,来岁春雷结社年。莺啭上林誇好景,鹏抟南海显名川。

丹墀召对无双士,金阙胪声第一传。闻说乱云犹蔽日,谩劳忠鲠力回天。

霜重五更钟,箫声半夜风。梅香方旖旎,松影正朦胧。

睡醒吟肌爽,神清世虑空。孤洲烟艇冷,渔唱月波东。

金铺蹲兽钥衔鱼,碧树沈沈白玉除。留后命严番直肃,五云深处掌图书。

绮窗春影绿婆娑,梦作轻云覆碧波。日暮是谁调锦瑟,一江烟雨泣湘娥。

已作西溪约,还为汶上行。漂流知分际,会合见平生。

旅枕劳归梦,家山入去程。空斋桃李月,寂莫照清明。

制举省元推二相,龙头昔日属宣猷。人间盛事并遐算,一席几盈九百筹。

意绪恹恹,无可奈、昼长人困。镇日里、春阴黯澹,空庭悄静。

嫩绿如茵铺鲜砌,落红成阵迷芳径。知连朝、细雨酿春寒。

清明近。

花易谢,春将尽。人易老,时偏迅。惹闲情万种,工愁善病。

人面东风空结想,年华流水都成恨。古今来、薄命属红艳,真堪信。

我本南山凤,岂同凡鸟群。(见《封川志》)

雷陂重相送,饯席暂淹留。人作浮云笑,酒生明日愁。

西风孤烛夜,凉笛五湖舟。缭白萦青外,家山话越州。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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