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中作桐乡歌别王明府

故城叠巘临高台,古木到天猿鸟哀。桐乡官寺山水里,泉声常疑骤雨来。

吾祖政成朱邑后,文采风流今未朽。王郎游刃无全牛,籍甚能名传众口。

弦歌之声得故人,车殆马烦开芳樽。明朝更指南斗去,相思目断江湖春。

宋洪州南昌人,字龟父。黄庭坚甥。两举进士不第,终身布衣。工诗,庭坚称其笔力扛鼎,与弟洪刍、洪炎、洪羽俱有才名,号四洪。年仅三十八而卒。有《洪龟父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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浩思蓝山玉彩寒,冰囊敲碎楚金盘。
诗家利器驰声久,何用春闱榜下看。

巉巉两崖青,漫漫一奁白。抵沙射月影,窗户栖珠璧。

定心如止水,逝将老空寂。手弄一掬寒,面傃千仞碧。

须防童子喜,往往犯瓦砾。

南国频移镇,西清叠进班。
衮衣元缱绻,贝锦谩斓斑。
斜日逢单阏,流金识大还。
惟馀千字诔,传诵满人间。

溪涨清风拂面,月落繁星满天。数只船横浦口,一声笛起山前。

闻君谈西戎,废食忘早晚。王师本不陈,贼垒何足刬。

守边在得士,此语要而简。知君论将口,似予识画眼。

笑指尘壁间,此是老牛戬。平生师卫玠,非意尝理遣。

愬君定何人,未用市朝显。置之勿复道,世俗固多舛。

归去亦何须,单车度殽渑。如虫得羽化,已脱安用茧。

家书空万轴,凉暴困舒卷。念当扫长物,闭息默自煖。

此画聊付君,幽处得小展。新诗勿纵笔,群吠惊邑犬。

时来未可知,妙斲待轮扁。

夙嗜一邱壑,誓言苦难践。
梦踏西山云,陟降原复巘。
世纷不可耐,道根日以浅。
永愧龛中定,三欢涕如霰。
君从柯山来,行尽蜀山险。
不惮屐齿蜡,恣襞兰亭蚕。
毫端花五色,优昙暗无天日现。
倏倏尘外趣,历历眼中见。
人生欢会少,抟沙随手散。
何以慰瞻思,英词展黄绢。

无言画阑独凭,黯吟怀似水。绪风悄、换到鹊声,乱红飘尽残蕊。

听几度、边笳自咽,乡心远逐南云坠。怅风尘、极目栖栖,总是愁思。

沈醉休辞,浮名过羽,底英雄竖子。尽空外、归雁声酸,碧山人远莫至。

恁天涯、登临吊古,也云里、帝城遥指。算长堤、芳草萋萋,解怜幽意。

新词读罢,琴筑苍凉,想寤歌独寐。清啸对、江山形胜,坐念当日。

名士新亭,暗倾铅泪。飙轮电卷,惊涛夜涌,承平箫鼓浑如梦,望神州、那不伤愁悴。

风沙滚滚,因君更触前游,惊心短歌声里。

长安此日,斗酒重携,且吟红写翠。漫省念、关山漂泊,海水横飞,怕有城乌,唤人愁起。

与君试向,危楼凝睇。绿阴如幕芳事歇,惜流光、谁解新声倚。

从教泪满青衫,俯仰苍茫,恨题凤纸。

拥火观书砚不冰,梅将雪访有交情。一寒依倚回春谷,三白牵连不夜城。

玉烛试于调鼎见,金穰安待剪幡迎。代耕无补妨贤甚,归去容成小筑成。

竹轩治郡政成时,却值王孙庆玉墀。
无吏下乡民点塔,捐田入学士砻碑。
平反阴德堪娱母,清白家风更课儿。
见说元宵灯不放,为他百姓惜膏脂。

自古荆州通陆海,祇今学士过青钱。笑谭坐了安边策,取次成诗尽可编。

莲社柢能入,林公许径过。法衣乘獦獠,佛日动山河。

五蕴元空寂,三车亦障魔。白牛载词藻,西去欲如何。

倏忽韶光一半过,寒威犹尚压暄和。故摧春色欢终减,屡失花期日旋那。

病骨不禁风料色,衰悰难遏醉吟哦。凭栏更为芳菲惜,重取轻苫拥旧科。

宛其长洲,在彼中流。上列灌木,旁引高丘。彼君子居,于林之右。

言敞东轩,缅觌平岫。盘石在渚,丛荫在门。有风夏凉,维日冬温。

岂无方舟,可以游钓。言曳其杖,于焉遐眺。油油行云,靡靡逝波。

岁既晏矣,云如之何。鸟鸣于谷,鱼丽于罶。君子之居,君子之友。

论茶自古称壑源,品水无出中泠泉。莆中苦茶出土产,乡味自汲井水煎。

器新火活清味永,且从平地休登仙。王侯第宅斗绝品,揣分不到山翁前。

临风一啜心自省,此意莫与他人传。

山曲蒙幽雨,江路结流寒。

人日初开社,香风拂寺门。
梅花殊耐雨,一白自成村。
湿气蒸初艳,春声散冷魂。
钟残僧出定,留语坐黄昏。

韦以治狷急,弦以厉迟迂。救偏虽异策,命意非殊途。

我欲双佩之,客见皆胡卢。揖客前致词,刚柔量时需。

含瓦既惊戆,模棱仍笑懦。老聃语自佳,子产论非诬。

断事拟镆铘,待物侔醍醐。欲求水火济,讵惜熊鱼俱。

缅维昔贤轨,揭之斋坐隅。庶几能寡过,尝此勖区区。

齧雪苏郎受苦辛,庾公老作北朝臣。
当年龙首黄扉者,犹是衡门一样人。

惊风吹沙暮天黄,死焰燎日横天狼。巉巉铁穴六十里,塞口一喷来冰霜。

导骑局脊衔尾前,毡车轣辘半侧箱。弹筝峡道水复冻,居庸关头是羊肠。

横拉恒代西太行,倒卷渤海东扶桑。幽都却在南口南,截断北陆万古彊。

当时金源帝中华,建瓴形势临八方。谁知末年乱纪纲,不使崇庆如明昌。

阴山火起飞蛰龙,背负斗极开洪荒。直将尺箠定天下,匹马到处皆吾疆。

百年一偾老虎走,室怒市色还猖狂。遽令逆血洒玉殿,六宫饮泣无天王。

清夷门折黑风吼,贼臣一夜掣锁降。北王淀里骨成山,官军城上不敢望。

更献监牧四十万,举国南渡尤仓皇。中原无人不足取,高歌曳落归帝乡。

但留一旅时往来,不过数岁终灭亡。潼关不守国无民,便作龟兹能久长。

汴梁无用筑子城,试看昌州三道墙。

  齐宣王问曰:“齐桓、晋文之事可得闻乎?”

  孟子对曰:“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,是以后世无传焉,臣未之闻也。无以,则王乎?”

  曰:“德何如则可以王矣?”

  曰:“保民而王,莫之能御也。”

  曰:“若寡人者,可以保民乎哉?”

  曰:“可。”

  曰:“何由知吾可也?”

  曰:“臣闻之胡龁曰:王坐于堂上,有牵牛而过堂下者,王见之,曰:‘牛何之?’对曰:‘将以衅钟。’王曰:‘舍之!吾不忍其觳觫,若无罪而就死地。’对曰:‘然则废衅钟与?’曰:‘何可废也,以羊易之。’不识有诸?”

  曰:“有之。”

  曰:“是心足以王矣。百姓皆以王为爱也,臣固知王之不忍也。”

  王曰:“然,诚有百姓者。齐国虽褊小,吾何爱一牛?即不忍其觳觫,若无罪而就死地,故以羊易之也。”

  曰:“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。以小易大,彼恶知之?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,则牛羊何择焉?”

  王笑曰:“是诚何心哉?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,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。”

  曰:“无伤也,是乃仁术也,见牛未见羊也。君子之于禽兽也,见其生,不忍见其死;闻其声,不忍食其肉。是以君子远庖厨也。”

  王说,曰:“《诗》云:‘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。’夫子之谓也。夫我乃行之,反而求之,不得吾心;夫子言之,于我心有戚戚焉。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,何也?”

  曰:“有复于王者曰:‘吾力足以举百钧,而不足以举一羽;明足以察秋毫之末,而不见舆薪。’则王许之乎?”

  曰:“否!”

  “今恩足以及禽兽,而功不至于百姓者,独何与?然则一羽之不举,为不用力焉;舆薪之不见,为不用明焉;百姓之不见保,为不用恩焉。故王之不王,不为也,非不能也。”

  曰:“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,何以异?”

  曰:“挟太山以超北海,语人曰:‘我不能。’是诚不能也。为长者折枝,语人曰:‘我不能。’是不为也,非不能也。故王之不王,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;王之不王,是折枝之类也。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:天下可运于掌。《诗》云:‘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。’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。故推恩足以保四海,不推恩无以保妻子。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,无他焉,善推其所为而已矣。今恩足以及禽兽,而功不至于百姓者,独何与?权,然后知轻重;度,然后知长短。物皆然,心为甚。王请度之!

  “抑王兴甲兵,危士臣,构怨于诸侯,然后快于心与?”

  王曰:“否,吾何快于是?将以求吾所大欲也。”

  曰:“王之所大欲,可得闻与?”

  王笑而不言。

  曰:“为肥甘不足于口与?轻暖不足于体与?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?声音不足听于耳与?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?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,而王岂为是哉?”

  曰:“否,吾不为是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:欲辟土地,朝秦楚,莅中国而抚四夷也。以若所为,求若所欲,犹缘木而求鱼也。”

  王曰:“若是其甚与?”

  曰:“殆有甚焉。缘木求鱼,虽不得鱼,无后灾;以若所为,求若所欲,尽心力而为之,后必有灾。”

  曰:“可得闻与?”

  曰:“邹人与楚人战,则王以为孰胜?”

  曰:“楚人胜。”

  曰:“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,寡固不可以敌众,弱固不可以敌强。海内之地,方千里者九,齐集有其一。以一服八,何以异于邹敌楚哉?盍亦反其本矣?今王发政施仁,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,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,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,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,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。其若是,孰能御之?”

  王曰:“吾惛,不能进于是矣。愿夫子辅吾志,明以教我。我虽不敏,请尝试之。”

  曰:“无恒产而有恒心者,惟士为能。若民,则无恒产,因无恒心。苟无恒心,放辟邪侈,无不为已。及陷于罪,然后从而刑之,是罔民也。焉有仁人在位,罔民而可为也?是故明君制民之产,必使仰足以事父母,俯足以畜妻子,乐岁终身饱,凶年免于死亡;然后驱而之善,故民之从之也轻。今也制民之产,仰不足以事父母,俯不足以畜妻子,乐岁终身苦,凶年不免于死亡。此惟救死而恐不赡,奚暇治礼义哉?王欲行之,则盍反其本矣;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;鸡、豚、狗、彘之畜,无失其时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;百亩之田,勿夺其时,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;谨庠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义,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。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饥不寒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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