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忆柯园醉。正词场、敲壶戛瑟,共称三李。最后相逢把君手,灯火天街烟际。
怅别久、鸿书谁寄。白袷吟商来木末,问春游、句觅周秦辈。
凭付与,想应喜。
护花铃下莺声悴。是城边、红楼渐冷,锦鞯初敝。绿遍江南相思草,查鲍清狂而已。
又疏雨、乡园梅子。舞竹歌桃人自倦,语归情、沽酒鸳鸯水。
更明月,满船矣。
磐石傍幽溪,群峰坐回首。静爱白云来,苍苔湿衣久。
平生好峤岳,所至栖丹丘。太华虽言好,未若归罗浮。
冲虚有云构,葛公所绸缪。喑虎守洞穴,碧鸡松际游。
石乳滴人寒,花气随风留。仙璈奏池底,月明声可求。
发晞笼葱林,手弄芙蓉鸥。日月还雰虹,元气郁不流。
研精在玄奥,吾且以销忧。
披丛憩轩下,抚卷辄中惭。笑我伎微薄,无能续高骖。
缅思雄咏侈,一发连数函。咀嚼味逾隽,咏叹诚所耽。
赠瑶似刘傅,酬德怅庐参。清风溘将远,鄙志揆岂堪。
那知邂逅际,复送旌旆南。
双旌高捲北风凉,南望洪都去路长。洞獠定归今日化,野梅应发去年芳。
谩誇搏击同鹰隼,共喜翱翔有凤凰。楚水吴山成远别,作诗聊为缓离觞。
三年别意写双清,千里楼台共此情。今夜与君凭槛望,万人如海隐王城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