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浦上花如雪,玉镜台边人似霞。醉下兰舟驮细马,不知今夜宿谁家。
秋原风日照眼明,北城熟游思南城。遥怜古寺媚平楚,入门忽对幽峥嵘。
高台望望悄然下,双梧萧萧啸檐瓦。劳生折节空尔为,太息当年读书者。
右军真迹兰亭,秘藏玉匣昭陵久。蓦然惊见,夜光明月,焕辉窗牖。
穆穆诚斋,濡毫临出,远过颜柳。把琼钩宝画,比方古本,此本断、应居首。
写在金笺纸上,竞传观、怎禁磨揉。故教铁笔,连图入石,要令难朽。
羡尔良工,艺能巧妙,于今稀有。细看来、恰似生成喝采,那雕镌手。
人性靡不善,至理无古今。苟能希圣贤,彼心即吾心。
升高必自卑,历浅当就深。庄岳置数年,楚子亦齐音。
我友清老裔,超然脱尘簪。挥手谢声利,耕凿东溪浔。
延师教孙子,买书不论金。暇日私绪馀,闻善意所钦。
六有用名斋,佩服作规箴。言动慎躁妄,日夕思无淫。
以兹瞬息微,存养防牟侵。仰止敢或懈,常若横渠临。
春风扇微和,凉月敷清阴。幽花拂檐舞,好鸟当窗吟。
于时一壶酒,自酌还自斟。其中有真乐,乐向其中寻。
村居三亩地,东风暖、无数暗阴遮。见绿草方塘,些些睡鸭,白杨废圃,点点归鸦。
况墙外、老藤方挂树,苦笋正抽芽。宜夏宜冬,几间茅屋,半村半郭,一带人家。
主人无个事,正瓷瓯酌酒,瓦罀煎茶。更课樵青数辈,自捕鱼虾。
看拍手群儿,争驱黄犊,垂鬟小女,笑插红花。只此闲中日月,暗度年华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