閒过竹院听华严,结愿清香发旧奁。灏气半空浮桂魄,凉风三径拂松髯。
酒阑野兴归长笛,吟罢秋声落短檐。终日昏昏真醉梦,几时游屐更苔黏。
春风飘客情,春色泥行李。迢迢长安道,磊磊浪游子。
喜我平生亲,载酒垂杨里。下马藉芳草,大釂欢不起。
何知别离难,醉去失天地。更惠苍龙精,雌雄宛相似。
东海歼长鲸,西山斩妖兕。不邀竹帛名,愿以雪国耻。
服之永无斁,与尔同生死。
小酒生黎法,乾糟瓦盎中。芳辛知有毒,滴沥取无穷。
冻醴寒初泫,春醅暖更饛。华夷两樽合,醉笑一欢同。
里闬峨山北,田园震泽东。归期那敢说,安讯不曾通。
鹤鬓惊全白,犀围尚半红。愁颜解符老,寿耳斗吴翁。
得谷鹅初饱,亡猫鼠益丰。黄姜收土芋,苍耳斫霜丛。
儿瘦缘储药,奴肥为种菘。频频非窃食,数数尚乘风。
河伯方夸若,灵娲自舞冯。归途陷泥淖,炬火燎茅蓬。
膝上王文度,家传张长公。和诗仍醉墨,戏海乱群鸿。
泷东与泷西,岩嶂蔽天起。泷西林木深,窈冥数百里。
城与白云争,所得尺有咫。猿鸟欺吏人,峰峦压厅事。
开辟未百载,夷椎尚多鄙。使君造草昧,雷雨自兹始。
仁声务洋溢,文教期光被。我来听鸣琴,泠泠匪山水。
先王风未绝,咏歌日盈耳。相赏在无言,唱叹亦有以。
郊坰富丘壑,先导命犹子。枫叶作香饭,笋篮代玉趾。
衣裳湿岚翠,杖屦沾泥滓。石窟俯身入,洞天穿地底。
绝壁攀莓苔,幽丛掇花蕊。奇葩爱无名,大药疑不死。
猴姜既蔓引,凤竻复披靡。兰青翡翠同,竹大笼䈡似。
松栝互支拄,麇麚或腾倚。郁鸡惊出林,白鹇冒其尾。
山鹕解媚人,孔雀可驱使。飞崖畏足践,盘石若棋累。
方圆竞相叠,大小皆竦峙。鬼神所荡踏,风雨或迁徙。
陟高眺锦石,特立牂牁沚。玉表何峨峨,翠屏复几几。
汉臣昔封植,功可铜标拟。蒲桃裹宫锦,五彩绚峛崺。
泷西夙望秩,山宗实在此。罗旁九九曲,势至咽喉止。
汹涌千万嶂,所赖一柱砥。使君天下才,今乃在蛮俚。
亦如陆大夫,区区至交阯。峻极持崧高,英灵作南纪。
注以洪河流,波涛沃疮痏。恩膏随沓潮,以及我桑梓。
汤沐不在多,锦石亦可喜。肯锡一陂陀,当尽树兰芷。
来为泷西氓,殷勤负耒耜。
晋平公使叔誉于周,见太子晋而与之言。五称而三穷,逡巡而退,其言不遂。归告公曰:“太子晋行年十五,而臣弗能与言。君请归声就、复与田,若不反,及有天下,将以为诛。”平公将归之,师旷不可,曰:“请使瞑臣往,与之言,若能幪予,反而复之。”
师旷见太子,称曰:“吾闻王子之语,高于泰山,夜寝不寐,昼居不安,不远长道,而求一言。”
王子应之曰:“吾闻太师将来,甚喜而又惧。吾年甚少,见子而慑,尽忘吾度。”
师旷曰:“吾闻王子,古之君子,甚成不骄,自晋如周,行不知劳。”
王子应之曰:“古之君子,其行至慎,委积施关,道路无限,百姓悦之,相将而远,远人来欢,视道如咫。”
师旷告善。又称曰:“宣辨名命,异姓恶方。王侯君公,何以为尊,何以为上?”
王子应之曰:“人生而重丈夫,谓之胄子;胄子成人,能治上官,谓之士;士率众时作,谓之伯;伯能移善于众,与百姓同,谓之公;公能树名生物,与天道俱,谓之侯;侯能成群,谓之君;君有广德,分任诸侯而敦信,曰予一人;善至于四海,曰天子;达于四荒,曰天王。四荒至,莫有怨訾,乃登为帝。”
师旷罄然。又称曰:“温恭敦敏,方德不改,开物于初,下学以起,尚登帝臣,乃参天子,自古而谁?”
王子应之曰:“穆穆虞舜,明明赫赫,立义治律,万物皆作,分均天财,万物熙熙,非舜而谁能?”
师旷告善,又称曰:“古之君子,其行可则,由舜而下,其孰有广德?”
王子应之曰:“如舜者天,舜居其所,以利天下,奉翼远人,皆得己仁,此之谓天;如禹者圣,劳而不居,以利天下,好与不好取,必度其正,是谓之圣;如文王者,其大道仁,其小道惠,三分天下而有其二,敬人无方,服事于商,既有其众,而返失其身,此之谓仁;如武王者义,杀一人而以利天下,异姓同姓,各得其所,是之谓义。”
师旷束躅其足,曰:“善哉,善哉!”
王子曰:“太师何举足骤?”
师旷曰:“天寒足跔,是以数也。”
王子曰:“请入坐。”遂敷席注瑟。师旷歌《无射》,曰:“国诚宁矣,远人来观,修义经矣,好乐无荒。”乃注瑟于王子,王子歌《峤》曰:“何自南极,至于北极?绝境越国,弗愁道远?”
师旷蹶然起,曰:“瞑臣请归。”
王子赐之乘车四马,曰:“太师亦善御之?”
师旷对曰:“御,吾未之学也。”
王子曰:“汝不为夫《诗》?《诗》云:‘马之刚矣,辔之柔矣。马亦不刚,辔亦不柔。志气麃麃,取予不疑。’以是御之。”
师旷对曰:“瞑臣无见,为人辩也,唯耳之恃,而耳又寡闻而易穷。王子,汝将为天下宗乎?”
王子曰:“太师何汝戏我乎?自太昊以下,至于尧、舜、禹,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。吾闻汝知人年之长短,告吾。”
师旷对曰:“汝声清汗,汝色赤白,火色不寿。”
王子曰:“然。吾后三年,将上宾于帝所,汝慎无言,殃将及汝。”
师旷归,未及三年,告死者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