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无雕镌,人心易穿凿。绕屋不种梅,何来千岁鹤?
荒田谢膏泽,灵云隐宜壑。六宇无阳春,到眼尽元漠。
何如倾醇醪,中含万物橐。峥嵘能砥时,讵嫌肌骨削?
空天恣凌厉,群象扫如萚。挂檐长庚星,风撼不能落。
沈郁一以抒,谁能夺吾乐?愿借奇肱车,驰空絷雕鹗。
春楼梦,斑管见曾描。想界丝阑防屈曲,约摹琴谱写勾挑。
不道有人瞧。
老树经霜带夕晖,十围横跨小桥西。群鸦不怕云巢冷,夜夜黄昏来上啼。
乡园又是端阳宴,琴尊正游天际。艾虎悬丝,桃正对酒,风味他乡同否。
梅黄雨细,任遍拂南薰,未消寒意。院宇阴阴,纻衣葵扇尚慵试。
芳辰今日共赏,客中看竞渡,天气晴未。乳燕帘栊,新槐池馆,谁结蒲符为佩。
阑干闲倚。漫极目云山,午馀正醉。昼永香微,髻榴红欲坠。
杳蔼长空列画屏,轻罗新样织珑玲。无心又向遥山出,有梦都随别浦停。
凤侣高寒千仞碧,雁程迢递一痕青。妙鬘绕遍重重树,谁倚楼头认客星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