拙哉大挠作甲子,不识太初与无始。却教三万六千日,忙杀山僧希作佛。
岂知贤圣中所存,一朝坐老天地根。七十年前无此人,众人道假我道真。
七十年后称寿者,众人道真我道假。真假两不知,请问天人师。
今夕雷峰好轮月,不异匡庐夜静时。
天台生困暑,夜卧絺帷中,童子持翣飏于前,适甚就睡。久之,童子亦睡,投翣倚床,其音如雷。生惊寤,以为风雨且至也。抱膝而坐,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,如歌如诉,如怨如慕,拂肱刺肉,扑股面。毛发尽竖,肌肉欲颤;两手交拍,掌湿如汗。引而嗅之,赤血腥然也。大愕,不知所为。蹴童子,呼曰:“吾为物所苦,亟起索烛照。”烛至,絺帷尽张。蚊数千,皆集帷旁,见烛乱散,如蚁如蝇,利嘴饫腹,充赤圆红。生骂童子曰:“此非吾血者耶?尔不谨,蹇帷而放之入。且彼异类也,防之苟至,乌能为人害?”童子拔蒿束之,置火于端,其烟勃郁,左麾右旋,绕床数匝,逐蚊出门,复于生曰:“可以寝矣,蚊已去矣。”
生乃拂席将寝,呼天而叹曰:“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?”
童子闻之,哑而笑曰:“子何待己之太厚,而尤天之太固也!夫覆载之间,二气絪緼,赋形受质,人物是分。大之为犀象,怪之为蛟龙,暴之为虎豹,驯之为麋鹿与庸狨,羽毛而为禽为兽,裸身而为人为虫,莫不皆有所养。虽巨细修短之不同,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。自我而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,自天地而观之,果孰贵而孰贱耶?今人乃自贵其贵,号为长雄。水陆之物,有生之类,莫不高罗而卑网,山贡而海供,蛙黾莫逃其命,鸿雁莫匿其踪,其食乎物者,可谓泰矣,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?兹夕,蚊一举喙,即号天而诉之;使物为人所食者,亦皆呼号告于天,则天之罚人,又当何如耶?且物之食于人,人之食于物,异类也,犹可言也。而蚊且犹畏谨恐惧,白昼不敢露其形,瞰人之不见,乘人之困怠,而后有求焉。今有同类者,啜栗而饮汤,同也;畜妻而育子,同也;衣冠仪貌,无不同者。白昼俨然,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,吮其膏而盬其脑,使其饿踣于草野,流离于道路,呼天之声相接也,而且无恤之者。今子一为蚊所,而寝辄不安;闻同类之相,而若无闻,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?”
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,叩心太息,披衣出户,坐以终夕。
蝉鬓轻盈不耐风,水亭帘幕怕朝东。瑶笺锦字无人寄,碧海青山有路通。
倦态谩同芳草弱,愁颜不分小桃红。天涯荡子经年去,踪迹东西类转蓬。
已是伤离别。更那堪、风风雨雨,助人凄切。宝鼎香寒银烛暗,远梦迷离难觅。
听破晓、流莺声滑,似说金门人待漏,负香衾、一样工愁绝。
身千里,寸心折。
天涯驿使迟消息。倚栏杆、腰肢盈握,祗应自惜。三五良宵团圞影,相对可怜遥夕。
算只有、啼痕凝碧。目极苍茫云树外,料鞭丝、空袅斜阳陌。
魂消处,共谁说。
皋禽争肯恋樊笼,羽翼应抟北海风。今日始知天有意,青云直上路初通。
待看春榜来江外,全胜枯鳞在辙中。
策马前途须努力,汉家麟阁待英雄。
夜发富春江,午缆钱塘岸。不见当时射潮者,天际烟波空浩瀚。
须臾海门走匹练,白虹蜿蜿吐长线。渐看鳌背负山来,汹涌顿令天地变。
龙吹笛,鼍击鼓,冯夷天吴江上舞。万斛舳舻如败叶,怒涛一卷送平浦。
伊昔惟闻东流之水无尽期,沃焦澒洞为漏卮。云何已逝壑,而有还源时。
应是伍胥文种恨不灭,无路叩天气填咽。故教雪浪排长空,古今嘘吸无时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