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不满百,蟪蛄等春秋。花月多风雨,何不蜡屐游。
朱光忽以驰,退舍未易留。生前一杯乐,难与昧者谋。
临流羡芳沚,欢言泛轻舟。
楞伽春水玉浮天,茶磨晴岚翠扫烟。坐喜湖山收宿雨,眼看梅柳入新年。
等閒陈迹还成古,老大欢悰不似前。日暮刚风吹酒醒,始知身在碧云巅。
大瀛浴火乌,灭没失倒景。玉龙挟之飞,脱落叠浪顶。
根从太始并,势与华嵩并。琅实既充脰,玉距犹在矿。
马争滟滪堆,龟让天梯饼。神人不敢鞭,怒啄欲成瘿。
迁轻岐阳鼓,扛重乌获鼎。坐寒彭蠡矶,沈怯景阳井。
裘突月支头,剑磨严颜颈。秦女宁受跨,晋士岂容醒。
灰历五千劫,金锁八千顷。未知金带恩,远却白羽影。
会当鸣朝阳,即都有奇警。巨手一拍飞,钦师许谁请?
二气于人均禀赋,圣贤亦自由人做。我家老伯绍前脩,识得如心之谓恕。
当年子贡请终身,仲尼教戒何谆谆。一言说破用无尽,已所不欲无施人。
小斋斗大聊容膝,华扁相看警朝夕。物情世态任纷拿,以理消除真有益。
阿翁心地自旷然,何须问道更参禅。有德元来食阳报,定知遐算垂千年。
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,地僻而鲜居人,其西南及北,皆为平野。岁癸未、甲申间,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,著书于此。先生旧太史,有名声,又为巡抚宋公重客,宋公时时造焉。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,载酒来访者不绝,而慧庆玉兰之名,一时大著。
玉兰在佛殿下,凡二株,高数丈,盖二百年物。花开时,茂密繁多,望之如雪。虎丘亦有玉兰一株,为人所称。虎丘繁华之地,游人杂沓,花易得名,其实不及慧庆远甚。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,则慧庆之玉兰,竟未有知者。久之,先生去,寺门昼闭,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。
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,岁丁亥春二月,余昼闲无事,独行野外,因叩门而入。时玉兰方开,茂密如曩时。余叹花之开谢,自有其时,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,原与人世无涉,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。今虎丘之玉兰,意象渐衰,而在慧庆者如故,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,而幽潜者之可久也。花虽微,而物理有可感者,故记之。
策杖看山色,纡回一径通。磴荒苔啮齿,墙坏灌分丛。
风叶堕仍起,秋花开不红。僧雏清课罢,磬响定遥空。
佐郡辞簪绂,移居远市廛。楼高饶爽垲,地癖喜廛便。
芳树层檐合,嘉蔬隙壤连。承颜倾孝敬,视膳沃肥鲜。
制锦声华满,分符惠化传。舆谈誇息驾,醇饮愧张筵。
缱绻情弥厚,殷勤意更专。铨曹行考绩,未许赋归田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