叹老

裘马五陵同学辈,云龙下上日相亲。那知到老交游尽,落落孤踪剩此身。

郑用锡(1788~1858)字在中,号祉亭,清代台湾淡水人,任兵部武选司、礼部仪制司员外郎,著有《北廓园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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贤矣两家臣,存孤极苦辛。后来有曹马,亦是受遗人。

鸡鸣警戒务相成,奉道忘私燕享宁。规矩忽施惟自化,铅妆不饰为看经。

都门供张设祖道,冠盖如云声浩浩。送车百两知为谁,太傅少傅同归老。

道傍观者为泣下,贤哉大夫能自保。酒酣礼毕辞决去,脱若林泉放鱼鸟。

当时宣帝重法律,视遇公卿同隶皂。杨恽所坐秪语言,赵韩之诛亦草草。

故令二傅动归心,未必筋骸果衰稿。父子相随出汉关,归来自觉故乡好。

黄金散尽宴亲宾,日治酒殽供洒扫。肯将田宅遗子孙,清白传家最堪宝。

寂寥千载想风流,知止不辱何其早。

仙花笑尽石门中,石室重重掩绿空。
暂下云峰能几日,却回烟驾驭春风。
春巷夭桃吐绛英,
春衣初试薄罗轻。
风和烟暖燕巢成。

小院湘帘闲不卷,
曲房朱户闷长扃。
恼人光景又清明。

窗下谈鸡老不晨,梦中无患亦无身。来游世外逃虚世,真作人间失路人。

秦令肯容李斯客,新朝难逐子云贫。绕梁一曲凭谁和,应待歌声与暗尘。

多景楼前景致多,倚阑吟眺奈愁何。浮云京国生春暝,落日乡关起暮波。

浩荡乾坤心共远,蹉跎岁月鬓空皤。醉来击碎玉如意,仰面看天发浩歌。

瘦影凌波绝可怜。个侬原作太湖边。梅花点点拥婵娟。

一舸鸱夷曾许隐,半椽茅屋合参禅。两崦深处称神仙。

空峒山人居嶰谷,拥翠成轩种群玉。生平好古陋流俗,垂钓扬江岍山曲。

昔尝授道袁安门,立雪瑶台书万束。珍图异玩皆绝奇,云锦为囊善牧蓄。

时来桂馆闻钧天,握手论交踰十年。相知不怪有清癖,每赠毛颖兼陈玄。

石乡雅制来即墨,蕴质含章尤砺坚。铭词重是宝晋物,枝蔓瓜瓞相连绵。

南塘砚品每无价,龙尾洮溪未容诧。端歙犹推西北岩,青逼琅玕紫如赭。

襄阳本是南宫仙,自许苏黄堪并驾。海岳庵前铁瓮城,爱石应须拜其下。

驽骀过谓追名骝,封题远寄沧江头。磨砻愈钝鄙精锐,体方用静心与侔。

穷经朝夕谩披写,临池一扫春云浮。梧竹轩窗共清夜,冰绡云雾腾蛟虬。

京华苦惜久离别,痼疾翻成卧松雪。秦淮春涨鲙思吴,京口秋高潮梦越。

支离晚契松乔踪,价忝杨休赋应劣。愿子空峒寿与齐,缓调笙鹤梅花月。

莫愁还自有愁时,眉敛春山知为谁。

含泪向人羞不语,芙蓉头上绾青丝。

极目望吴甸,野烟凝乱流。
夜来榆塞雁,叫断石城秋。
旧苑荒馀草,平川半古丘。
迟迟独回首,落日一蝉幽。

自昔东南美,由来王谢郎。提衡俱射策,继踵事专场。

凡马惊骐骥,群蜚下凤凰。同时冠后进,举国诵成章。

贾子诸王服,萧生旧友光。青冥看咫尺,云路更翱翔。

张宴池馆夕,酥凝酒微冻。明月流绮疏,华灯照阴洞。

翠琯袅遗音,朱弦细成弄。徙倚桐花原,相期听鸣凤。

编茅为屋住,结叶作衣裳。
不试烧金诀,惟寻煮石方。
洗瓢溪月冷,采药野云香。
尝有仙家鹤,飞来绕石傍。

终古斯人竟寂寥,山阳远笛冷清宵。烟霞痼疾成长别,兰茝归来下大招。

《封禅》鸿篇新恨杳,燃脂花史旧香消。应刘去后风流散,挂剑空悲墓道遥。

王国风尘暗,仙山景物新。
龙宫逾紫禁,鹤寓远朱轮。
冰融溪上日,花发洞门春。
一似桃源路,从今学避秦。
行亦自劾去。
零陵古郡枕湘川,太守南归得意年。
茶味欲过衡岳寺,橘香先上洞庭船。
锦衣照耀维桑地,石燕翻飞欲雨天。
若到浯溪须舣棹,次山遗颂想依然。
江湖归不易,京邑计长贫。独夜有知己,论心无故人。
一灯愁里梦,九陌病中春。为问清平日,无门致出身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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