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谷繁华歇。更惊心、乔松鹤去,大弦声急。丝管春风前日事,悲动白杨萧瑟。
对弟子、青娥暗泣。小队银筝零落了,玳梁边、谁管双栖翼。
秋燕影,浪萍迹。
燕飞萍转钱塘客。鼓飞涛、泠泠江上,樽前发白。换羽移宫传别恨,回首蓬莱云隔。
但海水、数峰摇碧。停拂银钩增怅惘,坐幽篁、为谱胡笳拍。
词未尽,泪盈臆。
千峰行尽水迢迢,日暮寻师过断桥。僧老不闻翻贝叶,身閒惟爱种芭蕉。
山藏绝壑人稀少,秋入空林夜寂寥。惆怅居亭何处所,满庭黄叶落萧萧。
日射彤云接舳舻,摄提初转靖萑苻。定随飞舄朝双阙,岂效扁舟泛五湖。
两岸新畬催布谷,隔江春鸟唤提壶。几年官舍清如水,似此元朝不可无。
君为凫鹥亭,更作凫鹥诗。凫鹥为鸟虽甚微,君心仁爱乃在兹。
不忍壮者弋其母,儿童捕其儿,凫鹥母子何嬉嬉。
城头草静烟云迷,城下水暖菰蒲低。凫鹥朝傍云烟飞,倦来暮入菰蒲栖。
寄巢生子冬复夏,巢稳子大无人知。我思入境观君为,坐见三异于今时。
知君官久行亦归,亭上引满伤别离。岂惟丰人惜君去,虽我亦为凫鹥悲。
画史纷纷何足数,惠崇晚出吾最许。
旱云六月涨林莽,移我翛然堕洲渚。
黄芦低摧雪翳土,凫雁静立将俦侣。
往时所历今在眼,沙平水澹西江浦。
暮气沈舟暗鱼罟,欹眠呕轧如闻橹。
颇疑道人三昧力,异域山川能断取。
方诸承水调幻药,洒落生绡变寒暑。
金坡巨然山数堵,粉墨空多真漫与。
大梁崔白亦善画,曾见桃花净初吐。
酒酣弄笔起春风,便恐漂零作红雨。
流莺探枝婉欲语,蜜蜂掇蕊随翅股。
一时二子皆绝艺,裘马穿羸久羁旅。
华堂岂惜万黄金,苦道今人不如古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