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谷繁华歇。更惊心、乔松鹤去,大弦声急。丝管春风前日事,悲动白杨萧瑟。
对弟子、青娥暗泣。小队银筝零落了,玳梁边、谁管双栖翼。
秋燕影,浪萍迹。
燕飞萍转钱塘客。鼓飞涛、泠泠江上,樽前发白。换羽移宫传别恨,回首蓬莱云隔。
但海水、数峰摇碧。停拂银钩增怅惘,坐幽篁、为谱胡笳拍。
词未尽,泪盈臆。
南村北村鼓鼕鼕,刲羊刺豕祭潭龙。一生衣食财取足,百世何妨常作农。
昔与几道论物理,初若不合终有取。行严理不减几道,文辞益达真其偶。
滔天新说理忘返,徒使学者失所守。山移海覆俄自败,始信吾道可长久。
子于学术诚善变,非但心悟实身受。速宜著书道甘苦,后生循循得切诱。
世人欲杀定何意,正坐名高博众诟。冲寒过我示新作,抑郁穷愁聊一呕。
不妨独以文为诗,莫与时贤较升斗。
亭前露满水晶盘,待得重阳借客看。好近万年枝下种,朔风不到玉楼寒。
真乐夫如何,我生天地间。言言而行行,无非体清元。
春鸟鸣华林,秋水清寒渊。无功之功微,乘龙而御乾。
烟生芳草。斜阳外,尺书可来天表。空庭懒妇正心惊,齐女吟声悄。
渐叶叶、梧桐报晓。妇床金井苔痕小。见月浪横天,又鹦鹉、侵霜欲语,檐花相照。
此际肠断伊人,西风捲透,一点梦魂难到。晴窗如雨滴愁声,动孤眠怀抱。
似别院、哀筝响急,四弦槭槭离鸾调。争奈铜龙漏彻,听过三更,雁飞多少。
心胸欲闳肆,意气要恢张。力可弘吾道,方能大此堂。
帘开容燕入,庭阔受花香。于以警为学,非惟志故乡。
谁留万古眼,常对山苍苍。泰伯来勾吴,蛮荒讵有堂。
堂开复堂圯,山鸟鸣且翔。千秋陆羽声,一鉴漪澜光。
泉边亦何有,苔藓树石香。痛饮欲成醉,世事都相忘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