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昔四海多甲兵,令严细柳将军营。铁衣健卒持满立,黑头壮士从军行。
眼前千马复万马,寸土不耕犁与骍。自从虎皮蒙剑戟,此马不闻鼙鼓惊。
只今尽浴长安水,七十万匹俱长鸣。风騣雾鬣久不试,日餍官粟无斗升。
庙堂伊吕自有策,不与韩白齐功名。圉人但喜马肥健,野老安知无战争。
有君如此岂不乐,俟河几时今得清。不须天育骠骑种,云雾晦冥方降精。
我欲刻石上浯水,白头弄笔羞书生。不闻铁骑响鸣镝,但听玉箫吹九成。
杏花书屋,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。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,谪沅、湘时,尝梦居一室,室旁杏花烂漫,诸子读书其间,声琅然出户外。嘉靖初,起官陟宪使,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,今所居宅是也。公指其后隙地谓允曰:“他日当建一室,名之为杏花书屋,以志吾梦云。”
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,不及归而没于金陵。孺允兄弟数见侵侮,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。如是数年,始获安居。至嘉靖二十年,孺允葺公所居堂,因于园中构屋五楹,贮书万卷,以公所命名,揭之楣间,周环艺以花果竹木。方春时,杏花粲发,恍如公昔年梦中矣。而回思洞庭木叶、芳洲杜若之间,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。登其室,思其人,能不慨然矣乎!
昔唐人重进士科,士方登第时,则长安杏花盛开,故杏园之宴,以为盛事。今世试进士,亦当杏花时,而士之得第,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。此世俗不忘于荣名者为然。公以言事忤天子,间关岭海十馀年,所谓铁石心肠,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;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。盖古昔君子,爱其国家,不独尽瘁其躬而已;至于其后,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。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。
今去公之殁,曾几何时,向之所与同进者,一时富贵翕赫,其后有不知所在者。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,而人方望其大用:而诸孙皆秀发,可以知《诗》《书》之泽也。《诗》曰:“自今以始,岁其有,君子有谷,贻孙子。于胥乐兮!”吾于周氏见之矣!
骨肉皆钟爱,兄弟重连枝。生为同一气,殁为永别离。
谁言永别离,夜夜梦见之。梦见何所为,和乐如故时。
忽觉各分散,泣下横交颐。中堂理单篪,声悲不能谐。
绵绵而弗忘,中自长相思。谢子笃天伦,梦感著声诗。
因之名我轩,恒用著所怀。
翩翩双黄鹄,凌风各将去。哀鸣岐路侧,一步一回顾。
何异同心子,失散在中路。别君倏五载,我发忽巳素。
今逢不须臾,趋驾一何遽。临分但踟蹰,道语不及故。
山川何悠悠,白日奄欲暮。努力爱玉体,慰我长思慕。
先王有道,小大由之。淑人君子,不愆于仪。仪一于上,型叶于下。
礼囿歌雍,文林翔雅。逮我芸生,凤冈鹿野。德之钦矣,化之湛矣。
思我王度,如玉如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