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爱南山游,因而尽原隰。数朝至林岭,百仞登嵬岌。
石壮马径穷,苔色步缘入。物奇春状改,气远天香集。
虚洞策杖鸣,低云拂衣湿。倚岩见庐舍,入户欣拜揖。
问性矜勤劳,示心教澄习。玉英时共饭,芝草为余拾。
境绝人不行,潭深鸟空立。一乘从此授,九转兼是给。
辞处若轻飞,憩来唯吐吸。闲襟超已胜,回路倏而及。
烟色松上深,水流山下急。渐平逢车骑,向晚睨城邑。
峰在野趣繁,尘飘宦情涩。辛苦久为吏,劳生何妄执。
日暮怀此山,悠然赋斯什。
物我本虚幻,世事若俳谐。功名富贵,当得须是个般才。
幸有山林云水,造物端如有意,分付与吾侪。寄语旧猿鹤,不用苦相猜。
醉中适,一杯尽,复一杯。坐间有客,超诣言笑可忘怀。
况是清风明月,如会幽人高意,千里自飞来。共笑陶彭泽,空对菊花开。
世间无处不阳春,道路何曾困得人。若向此中生厌斁,不知何处可安身。
郁郁十寒暑,筋力殊未衰。与时相消长,任天非盈亏。
欲闻治世术,隐然某在斯。群儿覆公餗,老夫宁尔欺。
初无速沽意,坐视世运移。内热何自来,为疽蚀吾肌。
沈默方自愧,刀圭从竞施。鼠肝与冲臂,亦听造物为。
周陈胡爱我,解愠遗新诗。一欢忘所苦,春日来前墀。
秀极信能奇,乍凝眸、烟水迷离如许。波路旧归帆。
遥情在,落月霜天笼曙。瑶光历历,种榆合傍云深处。
江影平分秋伫雁,依约在东三五。
仙源谁识支机,恰教人卧看,牵牛织女。望极似涔阳,依南斗、不转楚骚心苦。
贞姿雪濯,聚星消得髯翁句。丘壑胸中堪列宿,骨傲未须怜汝。
危坐怒色含怒意,画工瞷之图献帝。问其内讼过甚微,蹶者趋者碎茶器。
附火寒燎内下衣,至肤始觉肤羹沸。拊摩寿骨死犹未,一病再病命且既。
僵眠不听归私第,明朝学舍当丁祭。文教肇开三百年,亦复应诏言修边。
边备实兵兵屯田,多用其言言可传。其言可传行不得,若使上马去杀贼,隍中羌缚赵充国。
持筹无术愧庸臣,祇恤民艰不恤身。赤手能增无量数,桑羊孔仅尔何人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