勋业文章各致身,精神未易写丹青。八朝三百年间事,付与承明著作廷。
遥遥稽山云,淡淡镜湖水。云水两无心,千秋亦相似。
忆昔金门人,黄冠此山里。恩荣□□□,但得遂初志。
兰亭何岧峣,修竹犹深邃。欲识斯人居,寂寞山阴是。
我来吊遗踪,临风写幽意。恻怆更何言,落日猿声起。
襄阳城外雪纷如,散入江流片片虚。乍有却无迷望眼,只疑神女弄明珠。
荒夷遗旧垒,砥柱障神都。天堑凌江汉,崇墉控越吴。
水光浮日出,波影撼城趋。雉堞苍烟断,津楼晚气孤。
鲲豗薄暮岸,鹿聚碧沙舻。湖色晴看雨,潮声夜听枹。
海天金锁钥,云物旧闉阇。众志成城固,声灵溢海隅。
世积皇基厚,天扶帝极安。宸心思报重,灵答匪诚难。
蠲洁斋居敞,凝严路寝宽。二仪通圣飨,三后接神欢。
惠泽开秋惨,和声破晓寒。南山荐君寿,峣阙耸群观。
南风纵急但温其,小雨虽微却透肌。永日蓬窗难坐卧,祇随舷侧就阴移。
越人夸越山,山不悬别州。心胆豗尘泥,尺步封鸿沟。
勇脚攀元寥,园环蹑刀头。尽剖大腹壮,横得孤眼收。
俯海沈竮竛,策日旁逗留。溪招白鹤风,柁鼓元气舟。
诧历天外事,恍惚亦不愁。焉知腥雾中,扰扰虫蛆浮。
青城蜀丈人,偃蹇群岳趋。会稽佐谁命,贰雄炎祝储。
元气韛嚣氛,铸出争闯如。尚诮山中人,不辔名势车。
石屋蹲虾蟆,斗偶无两俱。洞天碧浮浮,浮浮锁匏壶。
壶中无杂仙,仙仙殊壤都。一气何是非,未肯忘秦吴。
野僧枯杉纹,罅石龛猿狙。飞罗七条衣,蕨钵饥麇茹。
安知从来客,攓云抱香炉。完朴余一巢,庶以邻太初。
西蕃宣谕拜王臣,藏卫今年耳目新。乌撤江源通两蜀,青唐驿路接三秦。
属车传导昆仑晓,互市喧阗逻些春。圣代藩篱终恃险,雪山轻重问何人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