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裤,脱裤,桑叶阴阴墙下路。回头忽忆舍中妻,去年已逐它人去。
旧裤脱了却不辞,新裤知教阿谁做。
不然诗虽存,诗义终支离。论语首学而,其教先自治。
继之以为政,而后论所施。孟子则不然,所重在救时。
知言与养气,姑弗遽及斯。先载齐与梁,两君问答词。
其于本末间,似乎倒置之。尼山与邹峄,同为万世师。
何敢妄拟议,愿为深长思。
亭亭北山松,宿蔼荫深碧。苍根走虬龙,巨干蟠铁石。
平生栋梁具,不受霜雪厄。兔丝得所附,袅袅挂千尺。
流脂入九地,千岁化琥珀。我欲掇其英,俯仰费搜擿。
红炉转丹砂,石髓变金液。但恐茫昧间,图骥不可索。
意长时苦促,双鬓日夜白。刀圭或可试,习习在两腋。
蓬莱三万里,讵谓弱水隔。他时来山中,故老应不识。
青天白日散五云,酒酣起别王将军。荔浦南原五千里,君恩如天无远迩。
百丈牵船上湘水,苍梧九疑云旖旖。荔浦更在云南头,砦中小官君莫愁。
生猺亦是天所产,赋予五性为人俦。渠岂不知官好恶,怒则猖狂喜还乐。
近日大官虎啖嚼,骨肉可羹髓可酪。等以选荒视宛洛,我官我强民尔弱。
鄙夫鱼蚕肆椎凿,是故不堪凶乃作。前年道州杀人去,太守万户走无路。
赋去官归欢聚醑,彼亦那知有其故。将军旧是广东使,属州被患往相视,此迹彼情知久矣。
今官况是猺之方,山砦迫小官无房。未足展仁化,但用勤备防。
出入买卖无相妨,往来见之等寻常。殷勤趋庭使下拜,喻以天子仁圣臣忠良。
诏书下天子,恩被大汪洋。尔亦具人性,不谓殊遐荒。
顺之则尔养,逆之则尔戕。尔岂无父子,尔岂无爷娘。
尔如彼之贼,彼岂不尔偿。彼此相贼之,于尔亦何臧。
宪府选清介,提挈正纪纲。帅府示威武,斧钺为弛张。
我为小官勿我小,能对大官说尔之肺腹,应令猺子感眼眦迸垂浆。
将军我三十年之弟兄,赠别临行无所将,用此无我忘。
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