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山甫,唐朝。咸通中累举不第,依魏博幕府为从事。尝逮事乐彦祯、罗弘信父子,文笔雄健,名著一方。诗一卷。
晚至瓜州渡,击舟泊西湾。日落暴风起,大浪得纵观。
凭凌积石岸,吐吞天外山。霹雳左右作,雪洒六月寒。
吁嗟至柔物,威壮不可干。若为神龙凭,气势非一端。
大舰失所操,翻覆如转丸。高山虽有路,辙险马足酸。
居朝号安逸,重禄多忧患。争得清静交,共骑双翔鸾。
矫翅入赤霄,不见此险难。奈何蚩蚩众,共处天壤间。
因知古圣人,立法万世安。济川作舟梁,铸鼎穷神奸。
朝廷布礼度,粲粲莫可删。后来渐破坏,所向行路难。
凶邪得骋志,物命遭摧残。视此念古昔,杖藜空盘桓。
百练真成绕指柔,幻人妙术过婆猴。随身一卷东黄祝,行脚能周五大洲。
春归花落鸟无声,一夜閒愁带雨倾。自古浮云本无定,漫将消息问阴晴。
蓬莱风紧自回船,流水桃花更杳然。一粒金丹无索处,从君梦里觅神仙。
柔川有潭名石龟,石潭见底行斑鱼。中有小儿见十馀,爷娘困剧弃黄口。
不忍面儿疾返走,脱儿饥大著水中,宛转呼啼亦何有。
儿幸俦侣众,精魂未能消。散作飞虫上树木,黑为谢豹黄鸱枭。
爷娘语精魂,毋烦啄我脑。三日五日吾当来,共汝相呼春树杪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