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臣拜祝奉千秋,敕赐宫花忆满头。今日江边揩病眼,五云常望帝王州。
久作华阳陶隐居,岂期老出治军书。廉颇已自三遗矢,冯妇何堪再下车。
乡梦迢迢千里外,尘踪碌碌一年馀。稍欣奏凯期将近,计日归寻旧草庐。
碧玉身材,破瓜年纪,照人眼底真明。况司书捧砚,会理瑶筝。
不是随春憨态,圆午梦一味娇嗔。还应似、樱桃杨柳,蛮素风情。
凄清。恰才相值,这秋半团栾,明月如钲。岂吴刚仙窟,七宝珑玲。
自有嫦娥灵药,烦玉兔、捣彻琼英。浑无那,裴航市上,杆臼空寻。
桓桓邝将军,苦天久不雨。青黄不相续,斯民亦良苦。
忠诚自心出,虔祷遽如许!神灵亦阴相,青天雨如澍。
绍兴八年十一月日,右通直郎枢密院编修臣胡铨,谨斋沐裁书,昧死百拜,献于皇帝陛下。
臣谨按:王伦本一狎邪小人,市井无赖,顷缘宰相无识,遂举以使虏,专务诈诞,斯罔天听,骤得美官,天下之人切齿唾骂。今者无故诱致虏使,以“诏谕江南”为名,是欲臣妾我也,是欲刘豫我也!刘豫臣事丑虏,南面称王,自以为子孙帝王、万世不拔之业,一旦豺狼改虑,捽而缚之,父子为虏。商鉴不远,而伦又欲陛下效之。
夫天下者,祖宗之天下也;陛下所居之位,祖宗之位也。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犬戎之天下,以祖宗之位为犬戎藩臣之位?陛下一屈膝,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,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,朝廷宰执尽为陪臣,天下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,变为胡服。异时豺狼无厌之求,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!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,指犬豕而使之拜,则怫然怒。今丑虏,则犬豕也。堂堂大国,相率而拜犬豕,曾童孺之所羞,而陛下忍为之邪?
伦之议乃曰:“我一屈膝,则梓宫可还,太后可复,渊圣可归,中原可得。”呜呼!自变故以来,主和议者,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?然而卒无一验,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。而陛下尚不觉悟,竭民膏血而不恤,忘国大仇而不报,含垢忍耻,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。就令虏决可和,尽如伦议,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?况丑虏变诈百出,而伦又以奸邪济之,梓宫决不可还,太后决不可复,渊圣决不可归,中原决不可得。而此膝一屈,不可复伸;国势陵夷,不可复振,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。
向者陛下间关海道,危如累卵,当时尚不肯北面臣敌,况今国势稍张,诸将尽锐,士卒思奋。只如顷者敌势陆梁,伪豫入寇,固尝败之于襄阳,败之于淮上,败之于涡口,败之于淮阴,较之前日蹈海之危,已万万矣!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,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?今无故而反臣之,欲屈万乘之尊,下穹庐之拜,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。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,非惜夫帝秦之虚名,惜夫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!今内而百官,外而军民,万口一谈,皆欲食伦之肉。谤议汹汹,陛下不闻,正恐一旦变作,祸且不测。臣窃谓不斩王伦,国之存亡未可知也。
虽然,伦不足道也,秦桧以心腹大臣而亦为之。陛下有尧舜之资,桧不能致陛下如唐虞,而欲导陛下为石晋。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,桧乃厉声责曰:“侍郎知故事,我独不知!”则桧之遂非狠愎,已自可见。而乃建白,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,是明畏天下议己,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。有识之士,皆以为朝廷无人。吁,可惜哉!孔子曰:“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”夫管仲,霸者之佐耳,尚能变左衽之区,而为衣裳之会。秦桧,大国之相也,反驱衣冠之俗,归左衽之乡。则桧也,不唯陛下之罪人,实管仲之罪人矣。孙近附会桧议,遂得参知政事。天下望治有如饥渴,而近伴食中书,漫不敢可否事。桧曰“虏可和”,近亦曰“可和”;桧曰“天子当拜”,近亦曰“当拜”。臣尝至政事堂,三发问而近不答,但曰:“已令台谏侍从议矣”。呜呼!参赞大政,徒取充位如此,有如虏骑长驱,尚能折冲御侮耶?臣窃谓:秦桧、孙近亦可斩也!
臣备员枢属,义不与桧等共戴天。区区之心,愿断三人头,竿之藁街。然后羁留虏使,责以无礼,徐兴问罪之师,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。不然,臣有赴东海而死耳,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?小臣狂妄,冒渎天威,甘俟斧钺,不胜陨越之至!
东岚别是一人寰,烟水苍茫岛屿间。猿啸空林朝雾薄,鸿归断渚夕阳残。
渔人尚识桃源路,樵子还寻石室山。桑梓别来今已拱,不知辽鹤几时还。
披林求木实,拂雪就园蔬。浊醪非鹤髓,兰肴异蟹蛆。
野情风月旷,山心人事疏。徒知守瓴甓,空欲报璠玙。
处士古豪杰,在众不自异。平昔乡曲间,随时以轩轾。
聚书千馀卷,将遗子孙计。酝酒百馀石,将虞宾客至。
甚慕鲁仲连,于人无所媚。辟书下台省,踰垣而趋避。
遂隐清平山,居然事高致。地邻万松岭,日夕闻鹤唳。
朝论美其风,锡以清逸谥。煌煌杨宣慰,深情托姻契。
岂期七十年,遽弃人间世。遂使倜傥怀,消尽虹蜺气。
高坟蔓宿莽,宁不为长喟?子常仕今朝,宗庙瑚琏器。
自唐谱系存,簪缨旧门地。贤哉郭有道,毋忝蔡邕志。
百十名城俨画区,就中疏勒有遗都。东趋乌什如瓴建,松塔崎岖亦坦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