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阙银台梦想中,楼前拜舞皂囊空。十年殄瘁无穷恨,叹息今人少古风。
天下之患,最不可为者,名为治平无事,而其实有不测之忧。坐观其变,而不为之所,则恐至於不可救;起而强为之,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。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,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,以求成大功;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,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。
天下治平,无故而发大难之端;吾发之,吾能收之,然后有辞於天下。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,使他人任其责,则天下之祸,必集於我。
昔者晁错尽忠为汉,谋弱山东之诸侯,山东诸侯并起,以诛错为名;而天子不以察,以错为之说。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,不知错有以取之也。
古之立大事者,不惟有超世之才,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。昔禹之治水,凿龙门,决大河而放之海。方其功之未成也,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;惟能前知其当然,事至不惧,而徐为之图,是以得至於成功。
夫以七国之强,而骤削之,其为变,岂足怪哉?错不於此时捐其身,为天下当大难之冲,而制吴楚之命,乃为自全之计,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。且夫发七国之难者,谁乎?己欲求其名,安所逃其患。以自将之至危,与居守至安;己为难首,择其至安,而遣天子以其至危,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。
当此之时,虽无袁盎,错亦未免於祸。何者?己欲居守,而使人主自将。以情而言,天子固已难之矣,而重违其议。是以袁盎之说,得行於其间。使吴楚反,错已身任其危,日夜淬砺,东向而待之,使不至於累其君,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,虽有百盎,可得而间哉?
嗟夫!世之君子,欲求非常之功,则无务为自全之计。使错自将而讨吴楚,未必无功,惟其欲自固其身,而天子不悦。奸臣得以乘其隙,错之所以自全者,乃其所以自祸欤!
髫丱曾趋组绶前,重来公已鬓苍然。风尘望隔还山路,杖屦惭无学道缘。
遂有冥鸿归碧落,旧闻仙鹤产青田。明时未合逃名尽,不惜文章与世传。
碣石谈天雪欲寒,部中星使向长安。傥思五岭经行地,驿寄梅花岁岁看。
却望龙山月,衙斋似画明。忧时心力尽,落职去来清。
寇乱移家去鄂城,白头重到影竛竮。田归东里新编甲,墓指西人旧姓丁。
樵牧不侵经世变,松楸无祭泣山灵。野棠花落啼鹃急,一酌椒浆老泪零。
洞中那得卧龙踪,因石兴思盖世公。当日何人撑国事,洞中正尔卧真龙。
维年癸丑春二月,我来会稽探禹穴。乍看庙貌极巍峨,松柏森然动魂魄。
阴崖疑有鬼神护,深泽或恐龙蛇出。八年自昔集輴樏,万国于兹朝玉帛。
生前宫室制不崇,葬后山林无改列。鸟耘后世不可知,三寸桐棺此遗迹。
俗儒小生好傅会,往往神奇骋其说。金简绿字竞侈陈,童律庚辰矜创获。
不感明德夸异闻,罔识当年疏瀹策。遂令四载随刊功,徒为神仙饰鸿烈。
岂知禹贡纪方略,不用山经纷诡谲。往者洪流遍中国,下民昏垫何由释。
帝咨岳牧惊怀襄,天顾蒸氓生圣哲。北安冀兖载壶口,南治荆扬过震泽。
九河其浚九州同,四海分流四隩宅。乃因土地定征赋,竟奠山川免巢窟。
贡金铸鼎罔两避,班师舞羽苗民格。身成绩用蛊终干,民尽讴歌世难绝。
东巡会稽事如昨,祀典煌煌重于越。遐思终古此区宇,经岁圣神为计画。
盘皇辟地娲补天,载笔荒唐贤者斥。羲农轩学递相嬗,礼乐兵刑渐增设。
佃用耒耨渔网罟,陆居栋宇水舟楫。唐虞考绩先五臣,百姓昭明万邦协。
当时禹亦共赓飏,独锡元圭登北阙。后来汤武及周孔,征诛笔削严斧钺。
是皆功与姒王并,天壤纷纷留墓碣。我生好古先此览,不觉涕零沾窆石。
井渫山阿永自深,碑存亭畔犹无缺。荒祠拜手独归去,夕阳西下波声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