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窗独步为昌仲叔赋

觑破浮名不可凭,眼前何事足垂膺。兴来欲寄瓢为斝,老去无烦枝倩藤。

盈几诗书堪尚友,偶群虚浪岂良朋。悠然独对闲中趣,日隐蓬窗懒逐蝇。

 字尔丞,号钟石,天启中官北鸿胪寺序班。卒于崇祯二年,年四十五。著有松筠斋稿。赤岸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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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帘空,坠月皎。坐久西窗人悄。蛩吟苦,渐漏水丁丁,箭壶催晓。引凉颸、动翠葆。露脚斜飞云表。因嗟念,似去国情怀,暮帆烟草。带眼销磨,为近日、愁多顿老。卫娘何在,宋玉归来,两地暗萦绕。摇落江枫早。嫩约无凭,幽梦又杳。但盈盈、泪洒单衣,今夕何夕恨未了。
沙河塘上旧游嬉。卢郎年少时。一声长笛月中吹。和云和雁飞。
惊物换,叹星移。相看两鬓丝。断肠吴苑草凄凄。倚楼人未归。
何师何许人,何用与世绝。
向来修何行,於今得寂灭。
复以何因缘,梦与老夫诀。
是身如虚空,而有何差别。
云何作我相,饷别何屑屑。
彼分香卖履,何者谓豪杰。
老师出世间,亦复何蛮结。
我法一切无,何以此宝诀。
问宝何从来,岂为我辈设。
师今何方去,更吐广长舌。
七国之时尚战争,威强智诈一齐行。
廉颇白起善用兵,苏秦张仪善纵横。
朝为布衣暮衣卿,昨日鼎食今鼎烹。
范雎谢相何心情,蔡泽入秦何依凭。
始皇奋袂天下宁,二世乞为氓不能。
三千宾客愤未平,百二山河汉已兴。
所存旧物惟空名,残阳衰草山川形。
都似一场春梦过,自余恶足语威狞。
行子岂知烟水劳,西风独自泛征艘。酒醒孤馆秋帘卷,
月满寒江夜笛高。黄叶梦馀归朔塞,青山家在极波涛。
去年今日逢君处,雁下芦花猿正号。

暂置观书不耐闲,飘然梅坞竹篱间。霜风尽脱千林叶,云气平沉一面山。

笑唤筇枝扶蹇步,聊凭村酒借朱颜。庙壖墙下归来晚,宿鸟纷纷已渐还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野冬修竹欲连天,苦费西邻买笋钱。
此是商鞅垦土令,不同凿空误开边。
疏翠拥高轩,虚徐欲出云。
两楹清荫共,一阵好风分。
偏映琴书席,难栖燕雀群。
主人怜直节,孰敢巧操斤。

潮水春深绿到门,半林残火独家村。荷衣不醉长安月,只那乡山夜夜?。

洙泗之学心为宗,以心会理俱圆融。
皎如日月犹有蚀,岂可讲习无深功。
仲祥家自有师友,个中尝指入门否。
磨大约浸灌更覃,道不外求皆我有。
灵台四辟如八窗,面面高明悉通透。
此道周流无定名,此心微妙无定形。
知随物诱心失位,思而不达空营营。
为君再下一转语,敬以摄心思乃精。

词源衮衮患材多,笔力骎骎跨永和。屡阅州符犹剖竹,盍归禁橐旧持荷。

声华大似城南杜,勋业看如相国何。自笑萍踪久为客,那能绮丽尽馀波。

乾坤灵迹自何年,缥缈孤标斗际骞。矗立千寻疑挂日,削成一柱欲承天。

荪房近傍瑶坛路,鸟道晴飞玉洞烟。岱岳西来如万马,千峰云气总相连。

门外沙寒月半笼,柴荆元不置帘栊。年来闲气都消尽,坐对书灯一点红。

秋暑困人如中酒,凉雨凄风忽相逗。阶下决明花正鲜,池上芙蕖香欲瘦。

山人欲归不得归,西夏郎官却相候。当轩不复问寒温,群口誇诗如健斗。

秋娘起拂红绡袖,素壁看题今已旧。旧雨不来今雨来,故交那在新交右。

坐听飞溜落虚檐,似与冰弦声合奏。清欢聊欲纪文字,长席还当陈俎豆。

人生有酒不为乐,何异飞蚊聚昏昼。玉山醉倒嵇叔夜,紫芝光浮元德秀。

君今此行良不苟,请君一觞为君寿。风帘官烛暗秋屏,归期已在黄昏后。

爱汝东庵暑气薄,解衣盘礴坐莓苔。一林绿竹尽可数,五月白莲犹未开。

捉麈谈禅知独往,买鱼沽酒待重来。沧江日落山更好,且放轻舟缓缓回。

六峰乔木锁云根,青接平原数里村。此处无人来听鹤,海灵山鬼哭黄昏。

何年苍叟住禅林,百尺婆娑万壑阴。四果总来成佛印,一官应不受秦侵。

灵根岁月跏趺久,老干风霜面壁深。谡谡回飙响空谷,犹闻清夜海潮音。

初度曾同岁摄提,德虽不竞得年齐。
徐卿鸾凤今标准,蔡令壎篪旧品题。
西府十连新眷遇,北园三径共提携。
丈夫出处地他愿,但欲长歌归去兮。
人从天台来,却得西川信。
报道万年松,生在石桥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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