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苍莽覆高阁,疑服仙人不死药。何时裂腹树中分,一半生机尚自若。
即今得半气输囷,南柯独伸龙臂攫。上有密叶干青霄,下有垂枝张翠幕。
故老传闻不计年,自有此州根遂托。日久群惊有物凭,人过其下孰敢谑。
烟云百丈势冥冥,香火一龛灵灼灼。风来飞舞厚将崩,昔人已铸铁縆缚。
我到更增一木支,岂惟老物伤摇落。千百年亦重留贻,十三贤或经摸索。
守吏虽无齐令严,得人差免鲁邦削。政余颇爱此扶疏,视作鼎彝慰寂寞。
广荫真看可蔽牛,通神果少来栖雀。化身痴想作槐安,古而无死何如乐。
安庆作戏灯,惠然来赠我。藏灯藉微明,细火薰其座。
乘兹风火力,盘旋如转磨。中有角抵人,挥臂不知祸。
团团十万匝,轮回莫能躲。此灯虽戏具,无果大因果。
三世尘沙佛,皆如转灯过。三千大千界,成坏亦风火。
所以明眼人,重道轻利货。生死比梦寐,荣华等涕唾。
长行此观心,人间都看破。多少看灯人,知音无一个。
玉薄冰轻不自持,可能当此恶风吹。要知此物坚牢质,不比渠侬耎脆姿。
载披经籍,言括典坟。郁哉元气,焕矣天文。二仪肇建,清浊初分。
粤生品物,乃有人伦。人伦惟何,五常为性。因以泥黑,犹麻违正。
违仁则勃,弘道斯盛。友于兄弟,是亦为政。伊予与尔,共气分躯。
顾昔髫发,追惟绮襦。绸缪紫掖,兴寝每俱。朝游青琐,夕步彤庐。
惟皇建国,疏爵树亲。既固盘石,亦济蒸人。亦有行迈,去此洛滨。
自兹厥后,分折已频。济河之隔,载离寒暑。甫旋皇邑,遽临荆楚。
分手澄江,中心多绪。形反桂宫,情留兰渚。有命自天,亦徂梦菀。
欣此同席,欢焉忘饭。九派仍临,三江未反。滔滔不归,悠悠斯远。
长赢届节,令弟旋兹。载睹玉质,我心则夷。逍遥玉户,携手丹墀。
方符昔语,信矣怡怡。宴居昼室,靖眺铜池。三坟既览,四始兼摛。
嘉肴玉俎,旨酒金卮。阴阴色晚,白日西移。西移已夕,华烛云景。
屑屑风生,昭昭月影。高宇既清,虚堂复静。义府载陈,玄言斯逞。
纶言遄降,伊尔用行。有行安适,义乃维城。载脂朱毂,亦抗翠旌。
惄如朝饥,独钟予情。远于将之,爰适上菀。霭霭云浮,暧暧景晚。
予叹未期,尔悲将远。日夕解袂,鸣笳言反。言反甲馆,雨面莫收。
予若西岳,尔譬东流。兴言思此,心焉如浮。玉颜虽阻,金相嗣丘。
洛阳积雪盈丈馀,令君按行未扫除。虑俿尺度视今弱,辜较不外黍与肤。
六花飞荡大银海,何缘凿空寻穷庐。似闻世界最末劫,依然亚夏娇相扶。
邵公拥衾太孤寂,或眤枕臂怀中姝。孝廉一梦到公辅,前人快意今人吁。
我读黟俞癸巳稿,莠书笑叹儒迂愚。汝南先贤周党笔,何乃徇俗工描摹。
恤人寒饿不千世,节概自足矜吾徒。蔚宗刊削具史识,后来注补多繁芜。
流传丹青作事实,是非身后将毋诬。衡翁小笔偶写意,北楼仿佛成新图。
松枝流淅疏竹折,短篱石径交萦纡。吾门安得长者车,健儿拥彗为前驱。
病来未雪已噤ラ,独羡睡态饶丰腴。同时标韵顾与厨,四世五公众所谀。
掩关僵卧亦常事,生平恨不逢建初。京华冠盖杂蕉悴,眼中老矣谁呴濡。
灵飞妙楷珍尚书,窭人似解衣得珠。摩挲一卷消永夜,题贉跑跒惭何如。
从来那惯愁滋味。腰正瘦,心将碎。乌云才绾,菱花慵对,掩著琐窗寻睡。
敲朱户、檐马声凄,战金风、井梧叶坠。
不分芙蓉沉醉。笑海棠、露浓红退。满怀情绪,倚阑无语,兀自偷垂香泪。
总知是、秋梦无端,没来由、把人憔悴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