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天吟阁二首 其一

负郭宏开水上楼,春深昼永足淹留。萝阴染碧连幽馆,柳色垂青绕细流。

芳席有时来上客,闲情终日狎群鸥。桃源未必能逾此,高睡真同物外游。

常州府无锡人,字懋扬,号励庵。隆庆五年进士。授礼部主事,累迁尚宝卿,以太仆寺卿乞归,结茅大池山中,日事吟诗,历三十年卒。有《崇正文选》、《唐诗类选》、《励庵诗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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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步相携不觉难,九层云外倚阑干。
忽然笑语半天上,无限游人举眼看。
前日去薄官,驱车望城阙。
情亲周与郭,契阔多年别。
征袍未及解,径造郊扉谒。
存问审安娱,芝眉尉怀渴。
家饱具羹炙,笑我犹饕餮。
野色夜苍茫,松阴步微月。
悲风应长啸,洒面若冰雪。
狭室烛花青,坏炉拥驼褐。
欢呼讲旧好,邻梦憎惊聒。
念昔初冠年,朋从事颠蹶。
忽忽一回首,身志成老拙。
居诸信遄迈,又值阳生节。
春物行可期,良游须屡结。
妇家酒醅美,升斗容丐辍。
斟酌挹东君,手选时芳折。
樽前有余乐,身外无所切。
欲寻玉清路,难访金丹诀。
修短三万朝,黄尘共埋灭。

金华不敢比东坡,此后东坡尔许多。扰扰胸中百周孔,不愁柳柳笑人何。

淫云漠漠山有无,登城四望遥踟蹰。颓垣败瓦不可踏,劫灰昏黑堆城隅。

剜苔剔苏败碑读,字缺半亦形模糊。公无遗像有精气,恍惚左右神风趋。

忆公秉政宣仁日,自许稷契君唐虞。英名卓卓惊殿虎,辣手赫赫锄城狐。

同文狱起事一变,先生遂尔南驰驱。洞庭寒夜走蛟蜃,潇湘清画啼猩鼯。

臣心万折必东去,一生九死长征途。岂知章蔡恨未雪,谓臣虽死犹馀辜。

如飞判使暗挟刃,来取逐客寒头颅。梅州太守亦义士,告语先生声呜呜。

先生湛然色不变,崛强故态犹狂奴。有朋諈诿细料理,对客酣饮仍歌呼。

呜呼先生真铁汉,品题不愧眉山苏。一楼高插北城角,中有七尺先生躯。

铁石心肠永不变,腾腾剑气光湛卢。荔丹蕉黄并罗列,无有远迩群南膜。

军书忽报寇氛炽,官民空巷争逃逋。先生独坐北楼北,双眼炯炯张虬须。

跳梁小鼠敢肆恶,公然裂毁无完肤。迩来彫瘵渐苏息,无人收拾前规模。

东坡已往仲谋死,起人忠义谁匡扶?金狄摩挲事如昨,铅水清泪流已枯。

我来凭吊空恻怆,呀呀屋上啼寒乌。

呜呼制艺兴,今盖六百年。宋、元始萌蘖,明制皇朝沿。

十八房一行,群蚁趋附膻。诸书束高阁,所习唯兔园。

古今昏不知,各各张空拳。士天一息气,奄奄殊可怜。

黼黻承平时,无贤幸无奸。小丑一窃发,外患粉钩连。

但辨口击贼,天下同拘挛。祖宗养士恩,几费大官钱。

徒积汗牛文,焉用扶危颠?到此法不变,终难兴英贤。

中兴名世者,岂不出其间。

梅花独立正愁绝,冰缠雾死卧天阙。孤香牢落护残枝,不随飘堕四更月。

新诗句句逼空濛,嫣然一笑隔林樾。有如高士白云表,牛矢烟消山雪合。

一生寒瘦长镵句,伸头窥天亦半缺。谁寄山瓢落叶中,泻向梅花同傲兀。

已上六韵梦中作,瓜舍驱猪方矻矻。床头摸衣境过清,不谓三伏犹未卒。

始知此夜梅花诗,未与炎景相唐突。

子虚乌有,问前生、后世我身何在。谁是主人,谁是客、空处向谁相贷。

意蕊心香,云车风马,都是难酬债。偶然住脚,可知庵在身外。

一切庄列言诠,但增饶舌,转见胸中隘。画取团瓢,归梦里、梦醒思之无奈。

知觉因缘,虚无起灭,甚矣诗人惫。还他一卷,先生无挂无碍。

桃叶十三龄。掌拓鞋觥,夹衣如雾鬓蝉轻。依约那回曾见过,眉语盈盈。

雁柱整琼筝。唱到离声。便须归去且迟停。杨柳若耶溪上路,春水方生。

煮雪炉边夜坐痴,踏青驴上晓行迟。
不知多少相思味,换得春来两鬓丝。

杜陵花竹怨离居,驿使遥传日下书。啼断西风原上鸟,海天愁思正纷如。

玄元孙子玄都客,汗漫长游宇宙间。黄鹤白云迷鄂渚,青牛紫气满函关。

袖中宝剑雌雄合,鼎内金丹大小还。不见吹笙王子晋,秋来几度候缑山。

幸哉明盛世,壮矣帝王居。高门夜不柝,饮帐晓长舒。

空翠亭前露草繁,自栽兰芷杂芳荪。猿窥涧底风枝动,莺踏花间水影翻。

早就山林成独往,晚从桃李学无言。国香只合依泉石,种向人间恐碍门。

调入苍梧斑竹枝,潇湘渺渺水云思。
听来记得华清夜,疏雨梧桐独坐时。

龙津剑窟古南州,阁势横空占上流。山色镇留横色在,水光长带宝光浮。

风檐绿筱寒珠箔,雨岸红蕖隐钓舟。祗恐枫宸促归觐,未容潇洒老沧洲。

终日困羁旅,驱马出城闉。折简辱招游,感子故意真。

谁家好池馆,金张帝室姻。入门金奏作,歌舞掩比邻。

劝客琥珀杯,坐客锦绣茵。复具麒麟脯,充此盘中珍。

是日天气和,微风吹白蘋。林深鸣好鸟,水浅见脩鳞。

小浦容舟入,遥山隔座新。我来纵游览,已足浣心尘。

况复同胞友,语笑情弥亲。于兹不痛饮,落花笑杀人。

他年江海上,相望参与辰。

柴门虽设未尝关,閒看幽禽自往还。尺璧易求千丈石,黄金难买一生閒。

雪消晓嶂闻寒瀑,叶落秋林见远山。古柏烟销清昼永,是非不到白云间。

南山万古雪,六月地上冰峥嵘。
况当严冬气尤洌,万物僵立不识死与生。
阳乌戢其羽,颜色惨淡无光晶。
朝朝畏寒不敢出,欲挽海水添长更。
毡裘蒙茸缩如猬,风沙断尽行人行。
老乌平时最饶舌,攒毛缩颈饥无声。
鸱鸮独何形?无乃金铁铸使成。
白日在何处,每到夜黑来飞鸣。
有时呼啸声愈厉,召号怪鬼征邪精。
凤凰冻欲死,志意无由平。
枭凶不可治,怒癭空彭脝。
南村孀妇贫且苦,夫死未葬儿东征。
伏雌五雏初解壳,偎寒就暖声咿嘤。
土房穿漏窗户破,枭竟突入鸡啼惊。
雏死脑尽裂,雌僝不能争。
孀时睡<瞢色>甑甑,欲起视夜无油灯。
乞邻把火照昏黑,枭止未去势欲相欺陵。
口吻尚流血,两目光睖<目曾>。
孀发竖股栗,返走扑地魂飞腾。
有夫攘臂挟弓矢,弗斩此枭何以征。
入门无所见,但闻狐鸣鬼啸寒气飒纻如凝冰。
孀悲呼天涕垂膺,卵此恶物当谁憎。
戟手诟社公,愧汝威棱棱。
虽云土木偶,想亦钦名称。
人皆祀汝作土主,安然坐视反不如枭能。
社公颜忸怩,渥若朝霞烝。
据案呼吏兵:“卑官亦灵承。
庙食于此方,乃被妇诟吾奚胜。
便须封皂囊,骑云款天庭。
叩阶沥血天其矜,不以枭磔死,吾道何由弘。
”天门九重高且邃,守以夜叉威赑屃。
抠衣趋跄肃鸣佩,以手奉扃心颤悸。
大阍倚枨方假寐,瞠目视之诃且詈:“汝官何曹直虫臂,
清都森严可轻易1社公前致辞,大阍已知意:“鼎铛尚有
耳,投鼠须忌器。
枭为天骄子,美恶各以类。
羽中岂无灵与瑞,不及枭姿工妩媚。
乘昏伺暗察幽隐,附耳连眉方倚比。
汝不知忌讳,胡不胶唇结舌,亦足以自异彼喙。
若呀非汝利1社公顿头前:“此言得无愆。
天道本至公,如何有憎怜?苟不较曲直,何由辨媸妍?以
彼丑恶形,乃窃造化权。
常闻上古时,宰物无颇偏。
祸淫与福善,今岂不其然?地行苍生何啻千万亿,烦冤疾
痛孰不号旻天。
混沌苟未凿,何用呼吸百里昼夜东西旋。
”大阍笑绝倒,以掌拍其肩:“小儒强解事,未悟磨兜坚

汝胡不闻天地同一物,不过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。
气机消长岂常好,清淳浇浊各各随时迁。
天人不同道,此理可忘言。
”语既复叹悔,叮咛极密勿妄宣。
社公涕涟如,頫首但长吁。
载拜谢不敏,揽辔回其车。
锡銮风冷冷,坠地不须臾。
亟往告彼孀,夜降桑林巫。
枭虽不胜诛,谁敢讦其辜?朋侪相构煽,势与天为徒。
母脑尚忍啄,何有于朱朱。
素飧抱深愧,予亦思乘桴。
嗟尔门单户弱形羁孤,从今慎勿与枭敌,但须夜夜牢护鸡
巢雏。
利剑斩虚空,万象鸣啵啵。
年年向斯辰,令倍发恶。
香严上树,住住住住。
拟问如何,葛藤露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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