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秋风雨多,掩关郁怀抱。所思玉堂仙,远在长安道。
去年挂归帆,秋风肃清昊。联舟御李膺,于喁叠成草。
一亭更一堠,古迹共幽讨。新知虽云乐,不及诗龛早。
诗龛法平等,宏奖及衰老。寻山必偕游,得句辄称好。
癖嗜疑阿私,中心互倾倒。检点游囊中,犹有赠贻稿。
疁城讲席寒,僻近海东岛。双鲤获素书,离愁一时扫。
叮咛慎眠食,寿命可长保。敬奉释氏文,无苦亦无恼。
任侯富三冬,志在食五鼎。平生名教地,不对纷华境。
细书抄蝇头,何当避炎冷。毛锥对脱兔,高与堆阜等。
遂呼东郭㕙,一一拔项领。妙制窥良工,危坐销日永。
锱铢辨柔劲,束缚较攲整。那因将军恬,始拜管城颖。
乃知鬻伎穷,不异束麻苘。苞苴入朱门,蠹蚛不窥省。
吾曹坐书痴,微言姑自警。他年草玄窗,长物俱可屏。
潜夫倘或著,封禅慎勿请。相过有馀日,会待风云静。
秋深夹路起凉烟,步入迁莺别有天。散诞形骸无俗韵,流连笑语得清缘。
摘来篱豆供鲜荚,买到鲈鱼不问筌。一室羲皇真意在,萧骚霜鬓各忘年。
峭寒侧。帘外东风无力。清明近、烟柳雨丝,空里冥濛弄娇碧。
春来似过客。寂寂。箫声巷陌。谁曾信、无限古欢,一霎鹃声变今昔。
伤心判鹣翼。但想像玉容,眉恨堆积。天长地久情何极。
记花下携手,落红黏鬓,珍丛静绕数太息。怕芳事狼藉。
追忆。更悽恻。但永夜无眠,零泪沾臆。安仁鬓影新霜白。
纵月没星替,那能销释。梁閒栖燕,定为我,也脉脉。
杏花飞帘散余春,明月入户寻幽人。
褰衣步月踏花影,炯如流水涵青苹。
花间置酒清香发,争挽长条落香雪。
山城薄酒不堪饮,劝君且吸杯中月。
洞箫声断月明中,惟忧月落酒杯空。
明朝卷地春风恶,但见绿叶栖残红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