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年缘一懒,百事俱弃置。今遂懒到书,把卷辄坐睡。
其馀懒则已,感此独歔欷。念昔少壮时,日夜痛磨砺。
誓言死为期,身在敢暴弃。宁知未死前,殆欲负此志。
颜回称好学,扬雄乃识字。勉哉慕前修,自画圣所讳。
我昔闻真人,言修不死身。选地满天下,与鬼争青城。
一岫插天日,宛尔怒猊狞。老释据其口,黄冠复来争。
黄冠匪他人,云是真人孙。聃昙本上圣,高道超沈冥。
说教虽异轨,俱以退让名。区区百尺铁,青红抺秋荣。
龙女买色线,一夕绣可成。胡为两龙象,角吻同苍蝇。
赋此觉蚩蚩,鉴之慎勿听。
华轩结构地图雄,不似箪瓢陋巷中。溪姓尚能随柳子,山灵端合避愚公。
衣冠此日何曾异,杖屦他时或与同。樽有春醪堪独酌,更栽佳菊待西风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