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今日召倭奴,从此吴民未得苏。君王自是真尧、舜,莫说山东盗已无。
绵绵仙种李。有大道家风,逍遥活计。长庚见苗裔。
问如何,谪在落花浮世。曲生风味。为唤回、席上和气。
被谁人说破,黄粱梦里,一场富贵。
何济。不如归去,乐取闲身,登山临水。众人皆醉。笑独醒,泽畔憔悴。
但从今、管甚云翻雨覆,暂教心上无事。且一杯、尽后一杯,满百千岁。
故人别去忽三月,乘兴泠然御晓风。避客本非段干木,泛舟应拟陶朱公。
窗间月影生林外,壁上灯花落酒中。自是过门不相见,风流难与昔人同。
游历地。年年燕子能记。废池乔木厌言兵,角声又起。
谁挝马策过西州,青芜回首无际。
暮帆影,愁更倚。乡心一缕初系。杂花生后乱莺飞,夕阳倦垒。
虫编蠹简渺秋烟,争奈清泪如水。
与君执手醉旧市。浣尘襟、长干南里。共话沧桑身世。
算庾郎归也,断肠词赋,都付潇潇吴船里。
平生尚倜傥,壮大苦摧折。主人能结纳,佳境为铺设。
渺杳东江来,谽谺暮云裂。倡女稍多艺,市酒且供啜。
侠气复何聊,心朋幸相悦。解冠从放荡,大呼谁挽掣。
咄哉千里足,嗟乎三寸舌。海物唤龙取,天葩令鬼折。
艳唱声非雅,戏谈理当谲。帷房笑私昵,闾巷嘲琐屑。
更鼓莫催睡,夜风才去热。俗士鲜大志,于今重小节。
内行豕在泥,外貌犬伏绁。吾侪古豪杰,方寸浴日月。
被谤肯自疑,为欢顾犹拙。放饭彼不惭,使我无齿决。
庐山几千仞,屹立并长江。杨澜左里,洪涛巨浪日舂撞。
风止雪消冰净,相与泊舟登岸,攀磴望空谾。岩壑响松桧,巨石激流淙。
事幽寻,遗世俗,绝纷痝。幽花野草香满,时有鹤飞双。
羡子买田筑室,欲使浮岚暖翠,坐卧对轩窗。我欲为君说,安得笔如杠。
听新蝉、吟风吸露,愁人惊过槐序。夏云海近蓬壶出,早见奇峰堪数。
谁待渡。笑捉鼻、东山草暗围棋墅。西溪旧住。看翠盖凌波。
浓阴绿港,风动藕花语。
眠毫褥,湘簟凉生几许。残英蝴蝶来去。冰盘注水浮瓜好,乌帽红尘良苦。
邀笛步。犹记得、樽前锦字红牙度。归来有路。计碧树斜阳,茅檐散发,一醉豆棚雨。
剧饮何须问酒帘,望来天角月纤纤。花朝暖入春容媚,柏叶浓分野兴添。
布被夜增池草梦,葛巾时羡酒杯淹。苔痕十日无人破,飞絮繁花宿雨沾。
君讳嘉,字万年,江夏鄂人也。曾祖父宗,以孝行称,仕吴司空。祖父揖,元康中为庐陵太守。宗葬武昌新阳县,子孙家焉,遂为县人也。君少失父,奉母二弟居。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,闺门孝友,人无能间,乡闾称之。冲默有远量,弱冠、俦类咸敬之。同郡郭逊,以清操知名,时在君右。常叹君温雅平旷,自以为不及。逊从弟立,亦有才志,与君同时齐誉,每推服焉。由是名冠州里,声流京邑。
太尉颍川庾亮,以帝舅民望,受分陕之重,镇武昌,并领江州。辟君部庐陵从事。下郡还,亮引见,问风俗得失。对曰:“嘉不知,还传当问从吏。”亮以麈尾掩口而笑。诸从事既去,唤弟翼语之曰:“孟嘉故是盛德人也。”君既辞出外,自除吏名。便步归家,母在堂,兄弟共相欢乐,怡怡如也。旬有余日,更版为劝学从事。时亮崇修学校,高选儒官,以君望实,故应尚德之举。太傅河南褚裒,简穆有器识,时为豫章太守,出朝宗亮,正旦大会州府人士,率多时彦,君座次甚远。裒问亮:“江州有孟嘉,其人何在?”亮云:“在座,卿但自觅。”裒历观,遂指君谓亮曰:“将无是耶?”亮欣然而笑,喜裒之得君,奇君为裒之所得。乃益器焉。举秀才,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,再为江州别驾、巴丘令、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。
君色和而正,温甚重之。九月九日,温游龙山,参左毕集,四弟二甥咸在座。时佐吏并著戎服。有风吹君帽坠落,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,以观其举止。君初不自觉,良久如厕。温命取以还之。廷尉太原孙盛,为咨议参军,时在座,温命纸笔令嘲之。文成示温,温以著坐处。君归,见嘲笑而请笔作答,了不容思,文辞超卓,四座叹之。奉使京师,除尚书删定郎,不拜。孝宗穆皇帝闻其名,赐见东堂。君辞以脚疾,不任拜起。诏使人扶入。
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。永,会稽人,丧亡,君求赴义,路由永兴。高阳许询,有隽才,辞荣不仕,每纵心独往。客居县界,尝乘船近行,适逢君过,叹曰:“都邑美士,吾尽识之,独不识此人。唯闻中州有孟嘉者,将非是乎?然亦何由来此?”使问君之从者。君谓其使曰:“本心相过,今先赴义,寻还就君。”及归,遂止信宿,雅相知得,有若旧交。
还至,转从事中郎,俄迁长史。在朝隤然,仗正顺而已,门无杂宾。常会神情独得,便超然命驾,径之龙山,顾景酣宴,造夕乃归。温从容谓君曰:“人不可无势,我乃能驾驭卿。”后以疾终于家,年五十一。
始自总发,至于知命,行不苟合,言无夸衿,未尝有喜愠之容。好酣饮,逾多不乱。至于任怀得意,融然远寄,旁若无人。温尝问君:“酒有何好,而君嗜之?”。君笑而答曰:“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。”又问听妓,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,答曰:“渐近自然。”中散大夫贵阳罗含,赋之曰:“孟生善酣,不愆其意。”光禄大夫南阳刘耽,昔与君同在温府,渊明纵父太常夔尝问耽:“君若在,当已作公不?”答云:“此本是三司人。”为时所重如此。渊明先亲,君之第四女也。凯风寒泉之思,实钟厥心。谨按采行事,撰为此传。惧或乖谬,有亏大雅君子之德,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。
赞曰:孔子称:“进德修业,以及时也。”君清蹈衡门,则令闻孔昭;振缨公朝,则德音允集。道悠运促,不终远业,惜哉!仁者必寿,岂斯言之谬乎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