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侯秉鉴悬清空,群材照影青云中。垂天鹏翼忽九万,齐门弹瑟悲回风。
人生抱负岂得已,何况壮志欺英雄。昔君校书江山邑,官舍凄凉广文客。
尔来留滞吴山阳,薇花秋风几朝夕。万言杯水何足道,知己相逢各倾倒。
镜湖道士今已无,高阳酒徒亦烟草。我忆列仙乘太虚,君如邹阳长曳裾。
他年一笑复相见,吴山月色知何如。
软红尘里不争新,蠹简香中却竞辰。邺架孔堂深贮腹,鲍篇陈檄妙看亲。
刍粮轧轧虚旁午,岁月悠悠老秩寅。曷日阴山行汉马,大挥椽笔布王春。
风涛掀舞,鞺鞳何曾住。曛黑断人行,便箬帽、棕鞋难去。
堂堂春尽,含泪唱淋铃,莺花数,长亭路,注定今宵雨。
夜方踰午,投宿支公宇。禅榻不成眠,听墙外、晓钟将度。
飘红坠粉,何限寺门情,挑灯句,凭阑语,各有关心处。
藕丝断,不再连。铜镜破,不再圆。即看金屋人如旧,昨日恩情今日捐。
情多情少安足计,只道色衰恩始替。惊心最是落花风,偏在温存旖旎中。
妾恨不为珠娘楼、窈娘井,骨碎君前犹耿耿。《求凰曲》化《白头吟》,拨尽红炉灰已冷。
当初离乡来,满望登玉阶。玉阶非不登,转瞬沉草莱。
乃知苦乐真相倚,才隔衾裯同万里。升沉反覆变须臾,纵有容华难久恃。
白沙翠竹小江村,路转西郊隔市尘。入坐好山如有素,忘情鸥鸟澹相亲。
芋魁饭豆平生足,涧草嵓花各自春。得酒谁能更羁束,不妨倒著白纶巾。
梦寐三十载,仿佛两厓间。浴日惊鲸波,柱天思鳌山。
非高亦非深,所忆殊跻攀。嗟予昔胡尔,正气薄区寰。
形胜存诸夏,忠节垂大闲。世宁无板荡,而独忍间关。
三公耻周粟,十万沈殷顽。向无厓海死,孰令夷腥还。
断霞荒松枯,轻风吊泪潸。归航咽箫鼓,初月灿丝纶。
英英烈丈夫,磊磊济时艰。临流倚长歌,盘器与犯颜。
元阁坐王孙,金笼惭素鹇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