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庄(1613~1673),明末清初书画家、文学家。一名祚明,字尔礼,又字玄恭,号恒轩,又自号归藏、归来乎、悬弓、园公、鏖鏊钜山人、逸群公子等,昆山(今属江苏)人。明代散文家归有光曾孙,书画篆刻家归昌世季子,明末诸生,与顾炎武相友善,有“归奇顾怪”之称,顺治二年在昆山起兵抗清,事败亡命,善草书、画竹,文章胎息深厚,诗多奇气。有《玄弓》、《恒轩》、传世者名《归玄恭文钞》、《归玄恭遗著》。
忆昔归夫君,君家妾乡邑。所期在偕老,中道百忧集。
男孤二女弱,妾年未三十。饥寒道相保,生死在呼吸。
衡门畏宵启,行露被田隰。危言动盈路,俯仰身岌岌。
挥刀断我发,解橐散我粒。本图绝窥觎,亦用拯穷急。
肝肠向人尽,磊磈不自戢。皦若天日晶,幽闻鬼神泣。
平生旧箕帚,忍弃不再执。圭玷尚可磨,衣敝尚可缉。
委质自当年,君门岂轻入。一婢老相从,白首供爨汲。
艰难备万状,不离扃与□。此曹岂解事,居处视所习。
感激自不移,畴能彊维絷。民彝本同赋,贵贱无等级。
男儿失所事,俯首忍羞涩。衣冠乃倾颓,于此望何及。
天台中峰秀,偃蹇众山立。节妇孝子家,高风远相揖。
请歌柏舟篇,以继蓼莪什。
我阅丘中石,?屃特见此。天不生廉隅,荡矣若加砥。
但嫌色相在,雨洗常出紫。坦坦宜坐人,喻千溢其美。
未如清凉达,所容不拘几。可拔岂万年,菱溪笑穿市。
夫差墓其侧,恃固乃经始。小类莫试剑,脆裂傍可耻。
夜夜晒明月,玩弄少客喜。我来发豪吟,鹤涧应流水。
初凭石乘兴,亦半因月起。百年择一胜,颇与赤璧比。
有石无此月,其游亦漫矣。有月更有石,有诗兼称耳。
下里和者多,声韵妙依倚。胸中各磊隗,争出言句里。
何当拉诸君,我亦补芒履。明年待中秋,石游更堪拟。
日落烟生楚水昏,不堪南望独销魂。长沙召去游梁苑,宣室空劳赐对恩。
石磴萦回疋马迟,日高同拜大贤祠。国严党禁虽堪恸,天祐斯文岂便衰。
汇泽波分天势远,匡庐峰接斗光比。小斋醉卧东风里,胜事频吹入梦思。
许侯作画如作字,点缀清妍极风致。此图偶为张君写,雪茧参差出空翠。
张君于我同乡人,每对画山情更亲。就中大似爵誉景,遥见武姥青嶙峋。
我欲披云扪绝顶,手招陶皮漱丹井。千年石室望来深,六月松风坐中冷。
山原草荒行者稀,伊谁读书方掩扉。如此林阴两茅屋,安得与子长相依。
禾溪向东石桥路,犹忆往年携酒处。春风几落杜鹃花,归梦微茫隔烟雾。
许侯今在太行西,君亦南还寻故栖。卷图相送一肠断,烟柳满河莺乱啼。
寥落龙沙寄此生,情钟我辈岂无情。参商管鲍贤朋友,南北机云好弟兄。
莲叶飘香思晚浦,梅花飞雪梦春城。故园日夜归心切,未济斯民不敢行。
汉兴七十有八载,德茂存乎六世,威武纷纭,湛恩汪濊,群生澍濡,洋溢乎方外。于是乃命使西征,随流而攘,风之所被,罔不披靡。因朝冉从駹,定筰存邛,略斯榆,举苞满,结轨还辕,东乡将报,至于成都。
耆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,俨然造焉。辞毕,因进曰:“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,其义羁縻勿绝而已。今罢三郡之士,通夜郎之途,三年于兹而功不竟,士卒劳倦,万民不赡;今又接以西夷,百姓力屈,恐不能卒业,此亦使者之累也,窃为左右患之。且夫邛、筰、西僰之与中国并也,历年兹多不可记已。仁者不以德来,强者不以力并,意者其殆不可乎!今割齐民以附夷狄,弊所恃以事无用。鄙人固陋,不识所谓。”
使者曰:“乌谓此邪”!必若所云,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。余尚恶闻若说。然斯事体大,固非观者之所觏也。余之行急,其详不可闻已。请为大夫粗陈其略:
盖世必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;有非常之事,然后有非常之功。非常者,固常人之所异也。故曰非常之原,黎民惧焉;及臻厥成,天下晏如也。昔者洪水沸出,泛滥衍溢,人民登降移徙,崎岖而不安。夏后氏戚之,及堙洪水,决江疏河,洒沉赡菑,东归之于海,而天下永宁。当斯之勤,岂唯民哉?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,躬胝无胈,肤不生毛,故休烈显乎无穷,声称浃乎于兹。
且夫贤君之践位也,岂特委琐握龊,拘文牵俗,循诵习传,当世取说云尔哉!必将崇论闳议,创业垂统,为万世规。故驰鹜乎兼容并包,而勤思乎参天贰地。且《诗》不云乎,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’是以六合之内,八方之外,浸浔衍溢,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,贤君耻之。今封疆之内,冠带之伦,咸获嘉祉,靡有阙遗矣。而夷狄殊俗之国,辽接异党之地,舟舆不通,人迹罕至,政教未加,流风犹微。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,外之则邪行横作,放弑其上,君臣易位,尊卑失序,父兄不辜,幼孤为奴,系累号泣,内向而怨,曰:‘盖闻中国有至仁焉,德洋而恩普,物靡不得其所,今独曷为遗己!’举踵恩慕,若枯旱之望雨。盭夫为之垂涕,况乎上圣,又恶能已?故北出师以讨强胡,南驰使以诮劲越。四面风德,二方之君鳞集仰流,愿得受号者以亿计。故乃关沫若,徼牂牁,镂灵山,梁孙原。创道德之途,垂仁义之统。将博恩广施,远抚长驾,使疏逖不闭,阻深暗昧,得耀乎光明,以偃甲兵于此,而息诛伐于彼。遐迩一体,中外褆福,不亦康乎?夫拯民于沉溺,奉至尊之休德,反衰世之陵迟,继周氏之绝业,斯乃天子之急务也。百姓虽劳,又恶可以已哉?
“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,而终于佚乐者也。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。方将增泰山之封,加梁父之事,鸣和鸾,扬乐颂,上咸五,下登三。观者未睹指,闻者未闻音,犹鹪明已翔乎寥廓,而罗者犹视乎薮泽。悲夫!”
于是诸大夫芒然其所怀来,而失阙所以进,喟然并称曰:“允哉汉德,此鄙人之所愿闻也。百姓虽怠,请以身先之。”敞罔靡徙,因迁延而辞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