戊戌秋夜郡邸不寐

中宵寒自抚,窅然思不汩。
风开不扃户,床前泻明月。
明月渐上床,团团树中没。
惟见苍莽间,古刹静突兀。
昨日同游人,各各归偃息。
宵旦送往事,古今坐超忽。
风吹殿角铃,不寐到明发。
归子慕(1563~1606)字季思,号陶庵,学者称清远先生,南直隶苏州府昆山(今属江苏)人。生于明世宗嘉靖四十二年,卒于明神宗万历三十四年,年四十四岁。散文大家归有光第五子。归有光有六子,子慕为归有光五十八岁时所生,幼有文行,清真静好,万历十九年(1591)举人。再试礼部不第,屏居江村,与无锡高攀龙、嘉善吴志远最友善。所居陶庵,槿墙茅屋,诗歌以为乐。卒后,巡按御史祁彪佳请于朝,赠翰林待诏 [2]  。子慕著有《陶园集》四卷,《明史艺文志》传于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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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北万人看玉节,江南千骑引金铙。凤从池上游沧海,
鹤到辽东识旧巢。城下清波含百谷,窗中远岫列三茅。
碧鸡白马回翔久,却忆朱方是乐郊。
万花深处隐,安一点、世尘无。步翠麓幽寻,白云自在,流水萦纡。携歌缓游细赏,倩何人、重写辋川图。迟日香生草木,淡风声和琴书。
安居。歌引巾车。童放鹤、我知鱼。看静里闲中,醒来醉后,乐意偏殊。桃源带春去远,有园林、如此更何如。回首丹光满谷,恍然却是蓬壶。
碧痕初化池塘草,荧荧野光相趁。扇薄星流,盘明露滴,零落秋原飞磷。练裳暗近。记穿柳生凉,度荷分暝。误我残编,翠囊空叹梦无准。
楼阴时过数点,倚阑人未睡,曾赋幽恨。汉苑飘苔,秦陵坠叶,千古凄凉不尽。何人为省?但隔水余晖,傍林残影。已觉萧疏,更堪秋夜永!
双阙中天,凤楼十二春寒浅。去年元夜奉宸游,曾侍瑶池宴。玉殿珠帘尽卷。拥群仙、蓬壶阆苑。五云深处,万烛光中,揭天丝管。
驰隙流年,恍如一瞬星霜换。今宵谁念泣孤臣,回首长安远。可是尘缘未断。谩惆怅、华胥梦短。满怀幽恨,数点寒灯,几声归雁。

占此江山亦足豪,凌虚楼阁五云高。人饶春气花多媚,山入波流地尚牢。

六代风流馀蜡屐,百家磨炼惜名刀。廿年多少沧桑感,尽日凭栏首重搔。

大邦齐晋小邦滕,各自提封各自争。郡县穷时封建起,秦皇已废又重兴。

一秋天气属吟家,九日风光爱物华。对妇举杯胜俗客,逢辰得酒值黄花。

大难富有成糜季,小异谁知落帽嘉。独坐媚川空怅望,半蟾分挂夕阳斜。

一峰行过一峰深,到得山中日渐沈。百道瀑泉穿木杪,数声啼鸟背松阴。

鸡豚家庆升平日,艺植人存太古心。愧我风尘犹未息,欲携书剑入云岑。

云敛层霄,鸠鸣屋角,朝来又做轻阴。雨雨风风,搅将花信无凭。

东风整日无聊赖,蹴残红、点缀空林。恁消它、燕掠莺捎,愁损花魂。

楼台静锁沉沉院,任湘云低押,怕说登临。容易斜阳,匆匆梦影难寻。

不堪更睹萦帘絮,飏晴丝、欲挽残春。最关情、展尽丁香,不展蕉心。

秋夜促织鸣,南邻捣衣急。
思君隔九重,夜夜空伫立。
北窓轻幔垂,西户月光入。
何知白露下,坐视阶前湿。
谁能长分居,秋尽冬复及。
夜泊新安驿,西风八月天。
人家溪树里,晚饭柁楼前。
水落星移石,云开月堕船。
遥思佩韦者,痴坐不成眠。

风清槐幄雨晴初,僮仆炊舂午梦馀。鹤怨北山羁客赋,鲸归东海故人书。

平生翠竹怀千古,何日黄金遂两疏。忽有候门来报事,又将巾服困猿狙。

有酒何劳月。尽拈毫、醉乘吟兴,调翻镂月。却喜珠玑酬满箧,更许弟昆批月。

笑孺子、也随哦月。绮幄独怜香翠隐,羡簪花、眉敛还携月。

闲参个,僧敲月。

狂哉大阮偏嘲月。昵柔乡、巫云梦隔,只怀闺月。惭我巴词裒郢雪,搜却几多风月。

差不负、这宵缺月。玳瑁且装成,艳事芬流,留取争评月。

拚岁岁,重浇月。

山左群情切,江南望幸频。九重深保大,五载举时巡。

浩荡韶光丽,葱茏物色新。彩云晴有象,瑞霭静无尘。

淑气迎仙仗,祥风绕御轮。衢歌击壤遍,共祝万年春。

倚棹数归程,亲交次第行。独怜江月苦,偏向别筵明。

背郭鱼龙气,先秋蟋蟀鸣。还家仍客路,更傍石头城。

十五卢家女,深居酒市傍。曲成能教弟,绣罢只依娘。

过门听步屧,隔幕想飘香。宁知难一见,爱惜为王昌。

楼居山郭外,登眺起幽思。
片雨沉江暗,孤烟上岭迟。
雁还逢寄字,花发滞归期。
远念吴山胜,春游恐后时。
朝来五马去寻春,谁信家家甑有尘。
枕藉道傍宜细问,恐非芳草醉眠人。
挺挺君家有祖风。ō任馀庆尚无穷。钓鳌莫问当年事,汗马须收第一功。何日是,梦维熊。麦光摇翠浪花红。一尊敬为祈难老,要作人间矍铄翁。

 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: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,忠臣虑难以立权。是以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,有非常之事,然后立非常之功。夫非常者,故非常人所拟也。曩者强秦弱主,赵高执柄,专制朝权,威福由己,时人迫胁,莫敢正言,终有望夷之败,祖宗焚灭,污辱至今,永为世鉴。及臻吕后季年,产、禄专政,内兼二军,外统梁、赵,擅断万机,决事省禁,下凌上替,海内寒心。于是绛侯、朱虚兴兵奋怒,诛夷逆暴,尊立太宗,故能王道兴隆,光明显融,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。

 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,与左悺、徐璜并作妖孽,饕餮放横,伤化虐民。父嵩,乞丐携养,因赃假位,舆金辇璧,输货权门,窃盗鼎司,倾覆重器。操赘阉遗丑,本无懿德,僄狡锋协,好乱乐祸。幕府董统鹰扬,扫除凶逆。续遇董卓侵官暴国,于是提剑挥鼓,发命东夏。收罗英雄,弃瑕取用,故遂与操同谘合谋,授以裨师,谓其鹰犬之才,爪牙可任。至乃愚佻短略,轻进易退,伤夷折衄,数丧师徒。幕府辄复分兵命锐,修完补辑,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,被以虎文,奖蹙威柄,冀获秦师一克之报。而操遂承资拔扈,肆行凶忒,割剥元元,残贤害善。故九江太守边让,英才俊伟,天下知名,直言正色,论不阿谄,身首被枭悬之诛,妻孥受灰灭之咎。自是士林愤痛,民怨弥重,一夫奋臂,举州同声,故躬破于徐方,地夺于吕布,彷徨东裔,蹈据无所。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,且不登叛人之党,故复援旌擐甲,席卷起征,金鼓响振,布众奔沮,拯其死亡之患,复其方伯之位,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,而有大造于操也。后会鸾驾反旆,群虏寇攻。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,匪遑离局,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,使缮修郊庙,翊卫幼主。操便放志,专行胁迁,当御者禁,卑侮王室,败法乱纪,坐领三台,专制朝政,爵赏由心,刑戮在口,所爱光五宗,所恶灭三族,群谈者受显诛,腹议者蒙隐戮,百寮钳口,道路以目,尚书记朝会,公卿充员品而已。故太尉杨彪,典历二司,享国极位,操因缘眦睚,被以非罪,榜楚参并,五毒备至,触情任忒,不顾宪纲。又议郎赵彦,忠谏直言,议有可纳。是以圣朝含听,改容加饰,操欲迷夺时明,杜绝言路,檀收立杀,不俟报闻。又梁孝王,先帝母昆,坟陵尊显,桑梓松柏,犹宜肃恭,而操帅将吏士,亲临发掘,破棺裸尸,掠取金宝,至令圣朝流涕,士民伤怀。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、摸金校尉,所遇隳突,无骸不露。身处三公之位,而行桀虏之态,污国虐民,毒施人鬼。加其细政苛惨,科防互设,罾缴充蹊,坑阱塞路,举手挂网罗,动足触机陷,是以兖、豫有无聊之民,帝都有吁嗟之怨。历观载籍,无道之臣,贪残酷烈,于操为甚。

  幕府方诘外奸,未及整训,加绪含容,冀可弥缝。而操豺狼野心,潜包祸谋,乃欲摧挠栋梁,孤弱汉室,除灭忠正,专为枭雄。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,强寇桀逆,拒围一年。操因其未破,阴交书命,外助王师,内相掩袭,故引兵造河,方舟北济。会其行人发露,瓒亦枭夷,故使锋芒挫缩,厥图不果。尔乃大军过荡西山,屠各左校,皆束手奉质,争为前登,犬羊残丑,消沦山谷。于是操师震慑,晨夜逋遁,屯据敖仓,阻河为固,欲以螗螂之斧,御隆车之隧。幕府奉汉威灵,折冲宇宙,长戟百万,胡骑千群,奋中黄、育、获之士,骋良弓劲弩之势,并州越太行,青州涉济、漯,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,荆州下宛、叶而掎其后,雷霆虎步,并集虏庭,若举炎火以焫飞蓬,覆沧海以沃熛炭,有何不灭者哉?又操军吏士,其可战者,皆出自幽、冀,或故营部曲,咸怨旷思归,流涕北顾。其馀兖、豫之民,及吕布、张扬之遗众,覆亡迫胁,权时苟从,各被创痍,人为雠敌。若回旆方徂,登高罔而击鼓吹,扬素挥以启降路,必土崩瓦解,不俟血刃。方今汉室陵迟,纲维弛绝,圣朝无一介之辅,股肱无折冲之势,方畿之内,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,莫所凭恃,虽有忠义之佐,胁于暴虐之臣,焉能展其节?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,围守宫阙,外托宿卫,内实拘执,惧其篡逆之萌,因斯而作。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,烈士立功之会,可不勖哉!

  操又矫命称制,遣使发兵,恐边远州郡过听绐与,强寇弱主违众旅叛,举以丧名,为天下笑,则明哲不敢也。即日幽、并、青、冀四州并进。书到,荆州勒见兵,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,州郡各整戎马,罗落境界,举师扬威,并匡社稷,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。其得操首者,封五行户侯,赏钱五千万。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,勿有所问。广宣恩信,班扬符赏,布告天下,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,如律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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