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盆中金作堆,药房桂栋中天开。洞庭无底蛟蜃恶,君不唤我那能来。
旁船守风四十日,我行昨夜到磊石。山头望君乞杯珓,僮仆欢呼得头掷。
二更南风转旗脚,打鼓开船晓星落。秋光净洗八百里,亭午投君庙前泊。
斩牲酾酒报君德,君今清都岂其食。聊须醉饱撑船侬,明日依旧行南风。
地黄饷老马,可使光鉴人。吾闻乐天语,喻马施之身。
我衰正伏枥,垂耳气不振。移栽附沃壤,蕃茂争新春。
沉水得稚根,重汤养陈薪。投以东阿清,和以北海醇。
崖蜜助甘冷,山姜发芳辛。融为寒食饧,咽作瑞露珍。
丹田自宿火,渴肺还生津。愿饷内热子,一洗胸中尘。
是清溪。一曲流水绕平堤。古木过城,乱花飘径使人迷。
凄凄。问蒿藜。东园不见暮烟低。当时玉辇曾驻,向此垂钓乐未归。
锦鲤三尺,中涓争买,重劳御手亲提。爱张星墓左,南部妖丽。
全胜云西。
榆柳尚有乌栖。清露咽咽,怕向白门啼。钟山好,雪馀佳气,掩映斜晖。
逐花泥。咫尺旧院,芳畦脱寇,往日名齐。艳魂不散,总做流莺,一半分与棠梨。
太傅风流甚,池多画舫,洞有飞梯。喜得君王丽曲,举楼台、一一乞留题。
乐工老顿新翻,女真离调,亡国多淫靡。教内人、朝暮长流涕。
将往事、思写悲凄。奈禁林,朔马方嘶。又弥望、毳帐绕青羝。
更秦淮畔,残红片片,只衬香蹄。
搜粟当年曾作尉,富民何事亦封侯。却令大姓专输饷,谁信军储借上筹。
千里帆樯粳稻白,百城烟水鼓鼙秋。仍闻部曲多穷卒,此日遥分主将忧。
朝为一旅人,暮拾九品官。趾高气且浮,反面视孤寒。
昔闻韩魏公,义风塞人寰。赤舄面昼锦,有客排其关。
孤身无所赍,乞公玉盥盘。公笑授之去,感涕双汍澜。
我始得此事,谓可耸俗观。家传书甚悉,国史载不完。
今见学士帖,烂然银钩蟠。方其一第初,半载游长安。
持书遗乡朋,客费无虚闲。近得奁中赀,分壮贫士颜。
宁我食无鱼,不忍渠无餐。宁我裾无华,不忍渠衣单。
臭味何所爱,敢言囊之悭。犹愈轻薄儿,一笑黄金拚。
我来阅遗书,据案发长叹。纵横才片纸,突兀已万间。
魏公为上相,庇士易为欢。林公初筮仕,为此良独难。
景仰前辈人,高节骞云山。原下不可作,清风何时还。
泚笔哦此诗,寄名乌丝栏。庶几一见者,可以激偷顽。
北方守令之才,几人得似贤侯者,炳烈声光动朝野。
金茎承露晓苍苍,玉树临风秋洒洒。动茂恭与遂霸侯,也直欲蹑足青云攀逸驾。
三年理剧割牛刀,生齿林林沾惠化。风回芹沼汎凫鹥,水满稻田抽䆉稏。
花村社鼓林边挝,茅店酒旗烟外挂。啁啾丝管劝农归,杏花满街红扑马。
五弦清响奏虞歌,三峡崩涛翻邺瓦。去年上计如帝京,袖拂天香五云下。
竹马重迎郭伋来,和风欢谣腾苃舍。腾苃舍,扬休声,谈锋磊落肝胆倾。
往时辞家上策登辕门,奇气万丈横秋冥。六韬三略常在手,擐甲上马忼慨践虏庭。
黄金散众虎旅集,红旗渡海鲸涛平。只今太平不用武,狌鼯不鸣鸡犬鸣。
况侯岂弟爱百姓,东郊西社歌丰登。邑有倅,弼厥能,幕有长,赞厥成。
如此一时贤令佐,不若同气好弟兄。三花葳蕤月窟静,八窗窈窕冰壶清。
嗟宵人,藉培育,肮?长躯但食粟。孔融岂计酒长空,郑老动忧饭不足。
负米归来气惨悽,风雪连天遮草屋。短衣破帽入新年,抱子檐前曝朝旭。
喜随父老拜旌轩,生意昭苏回稿木。山之隈,水之曲,石径荒寒古苔绿。
拾薪莫逐岭云还,脱巾时向松潭沐。侣鱼虾,友麋鹿,牛角挂书田里读。
汉家史记满床头,卓鲁龚黄在心目。直须为侯濡豪沐椠纪循良,留待班马诸公亲纂录。
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