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人山水心,结习自无始。五亩江上园,清阴遍桃李。
一堂聊自娱,三径亦可喜。试问避俗翁,何如尊贤里。
朔气倚南州,凉风苏瘴野。繁阴作意凝,寒光流欲下。
素帐启银阊,珠鞍行白马。云鬃数点倾,介树千林惹。
切玉满遥空,分晶及漏瓦。冷韵压梅低,琅音逾竹泻。
自怜幽馆客,谁令天花假。凄清动晓神,飒沓多潇洒。
举首忽穿眸,沾襟独盈把。此时同对人,谁是冰心者。
我年九二君六十,君跻九十我何人。只随耳顺从心路,则剧无为到圣神。
珊瑚宝树生海底,光射洪涛千丈水。铁网高张护亚枝,搜罗作贡天家里。
即今人海亦茫茫,降才原不间殊方。还从有司上大吏,取士有制周且详。
国家由来重科目,拔置石渠与天禄。豫章翻风异凡才,自有工师识大木。
此日诸生文阵开,万骑腾骧骋逸才。敢道知马如伯乐,神骏自古超驽骀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