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壁可谁语,一年将次休。村行落叶晚,门掩候虫秋。
影有斜灯吐,贫无过客偷。蚓号残月冷,蛩语故宫愁。
馆驿邻机叹,关山古戍留。幽人推梦起,江海有孤舟。
朵云沉户横金锁。锁金横户沉云朵。茫渺信成双。双成信渺茫。
玉如颜素束。束素颜如玉。曾未梦离卿。卿离梦未曾。
巫山梦,浦兰含彩照,朝云神女。谁把纤秾长短,写出迁延徐步。
宋玉当时,玮态瑰姿,彩毫曾赋。梦来去。又瑶佩褰帷,杳不知处。
但见吴绫一幅,绣无双、鸿惊凤举。綵缥吹烟,香透缯云丝雨。
只描到使君,银钩小字,断肠千缕。大夫枕上依依,梦魂谁主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月中仙人结璘子,银海回风漾空翠。广寒青桂生紫芽,水蟾蚀作鸳鸯字。
清光独夜照三吴,采香泾畔多名姝。日射帘旌金鹊尾,春窗睡足红氍毹。
蜀纸新裁鸾凤帖,同心重绾菖蒲叶。玉寒手擘荔枝浆,镫红酒晕芙蓉颊。
风剪春英碎粉霞,幻作衣间双蛱蝶。绿云?鬌黄金珰,方空半臂凝脂香。
瑶岛承恩夕宴罢,寒星乱落参差光。
问汀洲,几多芳草,青青远黏天去。少年儿女春远意,又对流光重数。
留不住。烟波恨,逡巡踏破湖边路。凭栏不语。待更不伤心,此心仍似,一点未飞絮。
人间似,离合悲欢总误。无情犹有痴妒。愁来漫写登楼赋。
不遇解人谁诉。梁燕舞。还只恐、洞庭也化桑田土。
当年战苦。休更说周郎,风流尽在,千古浪淘处。
风骚夐古少知音,本色诗人百种心。顺熟合依诗白体,清新堪拟郑韩吟。
搜来健比孤生竹,得处精于百鍊金。唯我与君相唱和,天机自见不劳寻。
先生画梅如画龙,头角鳞爪森玲珑。千枝万枝一气下,奔走雷电驱长风。
先画大干如截铁,细柯旋出摇青铜。冻皴堆作盘错势,拳曲臃肿骄苍松。
攘臂奋腕绕席走,笔欲落纸神飞空。须臾云气满四角,淋漓乱点寒花丛。
澹者欲傍竹篱径,艳者忽近珠帘栊。繁英粲粲俨列屋,孤蕊脉脉嗟离宫。
就中五出未全出,将开不开春冲融。踔厉奋发初挂敌,卒收险怪归中庸。
一时观者齐叫绝,彭门刺史心则忡。忆昔曾作吴下守,讨春直到东圌东。
元墓石壁十里许,疏罗密织交纤浓。瞥眼一别十六载,索笑但有清梦通。
间亭更忆林处士,俗骨欲换知无从。晴窗喜见大泼墨,置身如在孤山峰。
始知先生有真宰,澹香清影常在胸。画梅画骨兼画气,破万卷入青蒙茸。
张之高堂日坐卧,纵有庚尘乌能攻。只恐破壁欲飞去,模糊雪海香濛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