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有叱驭难,坐有垂堂畏。莫驱九折险,轻用千金贵。
为贫聊尔尔,兴尽我辄逝。平生慕朱游,肯污薛宣吏。
清晓拄笏坐,西山有佳气。一笑食蛤蜊,宁复知许事。
海棠凝脂已绝伦,樱桃薄醉如离魂。粉光玉色难逼视,露华乍敛胜春云。
数株出檐玉空雪,日光穿林雪中月。近竹高枝见碧花,便觉茶香黯蠲渴。
去年恶风伤吾花,今年花事休相誇。朝朝召客立花下,空揽鬓丝对落霞。
王郎缚笔住湖州,翰墨场中得纵游。心力尽于初画妙,眼睛全在一毫头。
青春好树流莺于,白月空山老兔愁。直到玉堂挥翰手,新翻落墨为渠优。
高情应与水云宽,江北江南望渺漫。逐马银杯端可赏,屯边铁甲得无寒。
已知与国同休戚,且庆丰年表治安。杀气已消春意动,曈曈日色上云端。
轧茱萸,焦岩招手,词人共是仙曹。泛凌江单舸,灵胥眼,海门高。
风雨年年重九,甚今年残照,与煖霜袍。对江山、摇落不是旧题糕。
关塞路,影消梦消。松寥阁自前朝。呼旧酒,炙新螯。
望南山不见,寻寻觅觅,暮暮朝朝。雁来数行题字,回帆掺,荡归潮。
尽人閒难开笑口,桑田掷米,新句得恁相招。愁重痒搔。
浙东三海笔通神,梅老胸中别有春。写出清奇高格调,不知谁是此花身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