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家父子皆好奇,戏弄笔墨女小儿。三百年来传几手,坐见销铄同春澌。
丹青驰誉士所耻,勉强徇物宁非痴。苍梧之山郁?嶬,重华往矣空寒飔。
猿啼凤去竹迸泪,白日惨淡令人悲。潇湘洞庭连鄂渚,江汉波涛动荆楚。
不见轩辕张乐时,水妃怨泣鲛人语。问君此图何处得,中有远意众莫识。
君不见岐阳石鼓字泯灭,千载犹为人爱惜。
天上人间,月明灯夕,蓦遇蕊宫仙子。帘卷东风春满座,众里谁能相比。
霓裳金带,半拖烟雾朦胧,瑶池初下应如是。生怕夜寒料峭,微风斜倚。
天然素质端方,不须假借,淡妆翻称容止。且留住、仙裾缟袂,莫轻举、乘鸾飞起。
恰宜在、深深院里。锦堂香暖尚书第。素富贵长春,对花共醉红灯底。
十上燉煌,三过代郡,翩翩绣袷黄金勒。曾在仆射营门,塞女如花,偷谱李谟银雁笛。
长城夜月一轮孤,沙场战马千群黑。今日。鬓点霜花谁识。
故国何年归始得。几遍闲寻旧曲,才当入破,又犯龟兹急。
合阳城外遇乡人,一声红豆春衫湿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