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灵所窟宅,厥惟祝融乡。浮丘与安期,来往亦不常。
何者五仙人,各骑一色羊。手持五谷穗,芃芃三尺强。
黍稷居两旁,粳稻居中央。羊亦衔果蓏,以种遗炎方。
丰年再三祝,倏灭馀景光。越人念粒我,春秋修蒸尝。
报赛若先农,水旱仍遑遑。作观楚庭西,五仙列成行。
少者反当中,老者左右方。膝前各一石,或蹲或翱翔。
或立或僵卧,大小相低昂。抵触势有馀,角形弯以长。
言是羊所变,毛质皆青苍。一卷自周时,摩挲历帝王。
斑驳见手泽,表里含光芒。番夷多膜拜,薰用苏合芳。
馀窍出烟气,一缕何飞飏。恍若白云核,氤氲所含藏。
尺寸天所留,所关乃雨旸。吁嗟尔君子,言观来芝房。
南交多瑰货,不以充资装。依依此怪石,三叹空徬徨。
返照入平陵,白云出西陇。天清雁影澹,山空岚气重。
三径何萧条,高人乃接踵。诸生稷下秀,词客梁园宠。
松菊有佳色,琴樽亦怂恿。但醉不须眠,寒灯坐相拥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江水通幽涧,山云覆小楼。渔樵堪混迹,天地与同流。
日夕牛羊下,秋风禾麦褒。野人争席罢,鸥鸟满前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