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辱循环厌宦情,盖头茅屋手亲营。清泉横道疑滋穴,翠袖围居似化城。
不拟身名炫俱泰,且图心迹遂双清。半庵閒地如容我,便足徜徉了一生。
蛮夷作铜鼓,岂欲遗中原。酋豪势有衰,守器非子孙。
想其鼓橐初,巨电流山樊。范金当冒鼍,积环固无痕。
峒溪春秋会,祈报进鸡豚。声振歌舞中,斑衣伏尻臀。
一如沅湘俗,会鼓迎东暾。一旦敢旅距,跳梁集猱猿。
边徼有骇鼓,使我吏士奔。今日幸清晏,博古收彝尊。
旁及异方物,设虡陈阶轩。丸隤中严节,参挝有吏裈。
宴集杂是鼓,镗鞈訇雷门。道隆舞僸佅,世乱糅羌浑。
所愿张祝守,抚怀兼威恩。考击聊自娱,终不禁塞垣。
毋致马伏波,矍铄居军屯。嗟彼铜马式,不若下泽辕。
菩提有灵树,植自萧梁前。智药所移根,航海来炎天。
岁久干中空,苍皮相纠缠。根须自上生,千百垂连卷。
大者成虬螭,小者藤萝穿。结束成一身,四体何拘挛。
下枝多洞穴,崩陷至三泉。上枝虽臃肿,亦自方且圆。
雷霆日大索,鳞爪无留奸。神火所焦灼,千寻亦童颠。
二月叶始陨,槎枒馀一拳。叶状如柔桑,五川争新妍。
僧伽沤成纱,弱薄如翅蝉。持以遗远方,恍惚鲛绡烟。
南中多怪木,巨者惟木棉。柯作女珊瑚,丹葩烧天边。
开时无一叶,一一烽火然。光如十日出,吞吐海东偏。
么凤巢蕊中,血染绿毛鲜。复有细叶榕,交阴连陌阡。
根须亦倒生,合抱为一椽。纵横作广厦,户牖相盘旋。
腹大容十牛,亦可藏舟船。皮肤左右纽,瘿瘤以万千。
士女所婆娑,伏腊拜必虔。菩提更神怪,与之难比肩。
大士昔灌溉,甘露流涓涓。左与诃子接,右与频婆连。
蒲葵居门外,其寿亦彭篯。下滋达磨井,上蒙虞翻园。
肥沃多火膏,咸气不能宣。菩提所覆被,细草皆芊绵。
累石作香台,虫蚁愁攀援。谈经者谁子,袈裟罗东西。
空中雨四花,大半为青莲。琉璃作喉舌,宗派开南禅。
遗坛久寂寞,钟鼓徒喧阗。大夫京国来,车骑何连翩。
求古得招提,实为越王宫。牛羊所踯躅,霸气成埃尘。
楚冢既芜没,佗城亦已平。番禺作双阙,药洲犁为田。
英雄乃椎结,窃据亦其贤。身为裸国王,兴亡诚足怜。
不才叹乔木,汝乃全天年。不蒙匠石顾,鬼物司其权。
人生有太和,日月苦相煎。本根不自固,轮囷安得存。
文梓化青牛,老枫成羽人。精气非我有,与物相推迁。
愿言保萌蘖,三复牛山篇。
祓禊兰亭三月初,流传翰墨世璠玙。吴兴绘事真兼妙,恨不挥毫到舞雩。
去岁此花开,红缀枝头小。不是殷勤爱护深,那得重娇好。
今岁此花开,独占春光早。一夜东风度玉钩,香影重重绕。
不破一甲折一矢,数十贼魁同日死。贼自杀贼谁所使,死不忘君一烈士。
烈士少孤气峥嵘,弱冠胶庠已有声。往年长沙贼攻急,曾参筹笔撄危城。
功成身退名不居,先人金陵有敝庐。冒雪冲风返故里,转身贼来如捣虚。
城陷人思脱虎口,烈士摇头独否否。公等行矣了一身,我愚欲展回天手。
诡作书吏冀贼容,密封细字达军中。元戎读罢手加额,谓此上策吾当从。
长发毵毵小袖衣,出城入城贼不知。军门立谈定大计,约期内应迎王师。
大事垂成谋竟泄,可怜壮士空相结。毒刑备受命如丝,且竭吾忠用吾舌。
纵不能斫妖鸟头,盍剪羽翼无使留。纵不能制猛虎命,盍断爪牙无使横。
瞋目大呼认不讳,同谋尚有老兄弟。指引某某皆其尤,贼怒切齿惊夺气。
果然同类自相戕,烈士亦死神扬扬。传闻慷慨捐躯处,云惨风凄小教场。
吁嗟乎!金陵节烈俱捐生,烈士铁中之铮铮。一息仅存尚报国,临危不乱尤难能。
他日褒忠恤典大书烈士名,江宁府学廪生张继庚。
广文曾生,来自南丰,入太学,与其诸生群进于有司。有司敛群才,操尺度,概以一法。考。其不中者而弃之;虽有魁垒拔出之才,其一累黍不中尺度,则弃不敢取。幸而得良有司,不过反同众人叹嗟爱惜,若取舍非己事者。诿曰:“有司有法,奈何不中!”有司固不自任其责,而天下之人亦不以责有司,皆曰:“其不中,法也。”不幸有司度一失手,则往往失多而得少。
呜呼!有司所操果良法邪?何其久而不思革也?况若曾生之业,其大者固已魁垒,其于小者亦可以中尺度;而有司弃之,可怪也!然曾生不非同进,不罪有司,告予以归,思广其学而坚其守。予初骇其文,又壮其志,夫农夫不咎岁而菑播是勤,甚水旱则已;使一有获,则岂不多邪?
曾生橐其文数十万言来京师,京师之人无求曾生者,然曾生亦不以干也。予岂敢求生,而生辱以顾予。是京师之人既不求之,而有司又失之,而独予得也。于其行也,遂见于文,使知生者可以吊有司而贺余之独得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