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破一甲折一矢,数十贼魁同日死。贼自杀贼谁所使,死不忘君一烈士。
烈士少孤气峥嵘,弱冠胶庠已有声。往年长沙贼攻急,曾参筹笔撄危城。
功成身退名不居,先人金陵有敝庐。冒雪冲风返故里,转身贼来如捣虚。
城陷人思脱虎口,烈士摇头独否否。公等行矣了一身,我愚欲展回天手。
诡作书吏冀贼容,密封细字达军中。元戎读罢手加额,谓此上策吾当从。
长发毵毵小袖衣,出城入城贼不知。军门立谈定大计,约期内应迎王师。
大事垂成谋竟泄,可怜壮士空相结。毒刑备受命如丝,且竭吾忠用吾舌。
纵不能斫妖鸟头,盍剪羽翼无使留。纵不能制猛虎命,盍断爪牙无使横。
瞋目大呼认不讳,同谋尚有老兄弟。指引某某皆其尤,贼怒切齿惊夺气。
果然同类自相戕,烈士亦死神扬扬。传闻慷慨捐躯处,云惨风凄小教场。
吁嗟乎!金陵节烈俱捐生,烈士铁中之铮铮。一息仅存尚报国,临危不乱尤难能。
他日褒忠恤典大书烈士名,江宁府学廪生张继庚。
一更抵死催侬去,才别湘屏。又上吴舲。摇过垂虹却四更。
掩蓬卧听松陵雨,熨遍罗衾。不放天明。愁要寻人梦避人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