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人如观玉,拙眼喜讥评。得失顾在人,玉固非所病。
庆历嘉祐间,人才于斯盛。王回仅一招,石介弃不聘。
乃知天下士,成败各有命。愿君姑安之,天定岂不胜。
一丸泥塞大金川,负固凭陵已二年。绝壁跨空横铁索,危江剪溜泛皮船。
楼盘雕势梯难上,箭作鸱声甲易穿。薄险王师身手健,拍张都是肉飞仙。
待诏初临鹗荐岐,别家休切鲤庭思。青萍宝铗硎初发,白玉黄金价早知。
建业秋风鸣鹿宴,曲江春雨化龙时。仲舒贾谊俱豪杰,廷对何人是尔师。
已矣平生事,咏歌盈箧笥。兼复相嘲谑,常与虚舟值。
何时见范侯,还叙平生意。
规营端欲老渔樵,尚着青衫底百僚。长占广文眠雪夜,分无金谷度花朝。
多惭软语怜根钝,纵与香名奈实聊。四海如公今有几,交情不逐岁寒凋。
山沟石破碎,步步苦跛蹩。引手落鹳巢,斗削太古铁。
寒潭莹深碧,中有蜿蜒穴。昔闻二龙子,亲受尊师诀。
当空一指禅,刹那悟生灭。龙来涧自清,龙去井不竭。
侧耳疑风霆,沃盥未敢亵。瘦影落危厓,丛芦卷秋雪。
山行苦登陟,水涉意自洽。南峦一雨泻,北湖千涨纳。
岑岑帆初扬,浏浏风愈飒。莲歌夹浦闻,渔唱隔烟答。
摇裔顺流潮,隐见依城阁。云霞暮生变,凫鹜晚成匝。
蕴灵兹土胜,探幽予心合。延伫湖上濑,罙然忆苕霅。
落梅风细小窗寒,石上馀香点点斑。不惜壶觞千日醉,只愁庭馆一春閒。
涧云生白元非雨,江树排青更有山。携取画图溪上去,鹤声应到梦魂间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