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山中人,颇有爱山癖。何人写秋山,秀色如可食。
天河露下秋汉白,挹露磨空洗秋色。炯如洞庭水浸青芙蓉,倒影天光湛空碧。
又如飞龙天外来,鳞鬣森森插霜戟。远屿瀰茫隔烟浦,冷云湿翠愁痕古。
便从海上访三山,又恐征帆迷处所。若耶溪,在何处,归去来,山中住。
道逢仙人紫绮冠,指点丹崖是征路。寄书松竹问平安,莫嫌老子来迟暮。
令色司马何翩翩,警衣丞相独求怜。吾闻谐子称嬖便,安得三公侔主权。
天下之心心同然,快意何当日自专。封书还诏赖嘉宣,呕血髡钳青史传。
主威未行王业迁,平孺安能复秉鞭。哀帝堪哀非六年,麒麟殿上已传贤。
三五迭终,公侯复始。维少宗伯,克昌其祀。祗勤于德,令问不已。
士瞻师表,国赖耆齿。
鸣镝声声斗射堋,输他猿臂挽强能。个中柔燥谁堪喻,昨夜南山饮羽曾。
荡漾前溪水,萍开自不妨。蛟龙吞作雨,玄泽满天香。
墙东有隙地,荆菅瓦砾积。俯首荷耰锄,得此五弓辟。
南邻有丽春,纷纷间朱白。乞分五色种,剪缕比纨帛。
初日照殷红,残霞映浮碧。闲时列酒茗,坐卧兼枕席。
遂可忘穷年,岂止破萧摵。三更持烛游,早起独吟惜。
今年姑小试,纷然满篱格。来春扩西偏,烂漫补墙缺。
回想今春花,吟诗又陈迹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