嶰山有奇竹,老弃阴崖巅。太丘有神鼎,逃匿千丈渊。
光景閟不见,音容杳无传。岂能向时俗,干进心拳拳。
世贵一人敌,又称朱丝弦。吾欲评其风,愿君咏此篇。
石门双峙耸前蹊,溪白疑藏照水犀。古木万株清露染,晓风千叠瑞烟迷。
虚岩伏虎和风啸,峻壁闻猿向晚啼。更有淡轩轩上趣,妙缘真觉證菩提。
萧条犹见典刑垂,铁干铜标迥自持。镇定转怜风劲后,孤清遥对月明时。
危巢蔽日栖乌老,瑞骨留仙梦鹤知。几度宫墙鸣夜雨,凄凄如响壁间丝。
包羲卦画龟龙出,颉俑造书鬼夜泣。俯观鸟兽迒蹄迹,依类象形文字立。
以迄五代咸东封,改易殊体靡有同。《周官》保氏教国子,六书大义开群蒙。
太史籀文古少异,小篆从省由秦始。《仓颉》《爰历》《博学》篇,三家著述初传世。
秦燔经籍狱讼炽,乃当隶书趋约易。古文虽绝汉章行,尉律学童仍课试。
东阁祭酒太岳孙,夙尝受业贾氏门。悯悼俗图昧所向,博采籀古加讨论。
揭示上下明指事,转注假借形声意。立一为端亥毕终,分别部居不杂厕。
亘千万古知字原,昭若列星丽躔次。中兴斯学曰阳冰,入室操戈何背戾。
二徐训释浩江河,仲也祛妄言不颇。吴兴张有尔杰出,复古正俗订舛讹。
布衣道士钱道住,玩世端如郭忠恕。三十六举仅成篇,蝉蜕遗踪不知处。
席中如带恶安西,鼓皮离禹良可吁。汉家去古尚未远,成皋印文犹重摹。
云间苦嗜古,手校科虫辨鱼鲁。明窗净几风日佳,临模一扫千番楮。
商彝周鼓真吾师,?匾沈著沙画锥。鸾回凤翥龙夭矫,长戈短剑相交驰。
书草日积充栋楣,保爱何啻璧与圭。细林山中一抔土,缃笈缄縢重闭之。
于乎褉帖藏玉匣,终致温韬举耒锸。亦恐虹光夜烛天,定有窃开窥笔法。
冢头草,鸣寒蛩,薶文瘗笔同高风。后三千年见白日,好事应营马鬣封。
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
